世人传言善于书法的人不需挑选笔,但其实挑选笔时怎能马虎呢?就如空弓难以责怪养由射技不精,没有锋利的剑则孟贲难以施展勇猛。金钱固然重要如同长袖舞动时的优美,但精湛的技艺与良好的工具相互匹配更是不可或缺。文房四宝如同四位贤士,其中最难得到的就是管城公之笔。笔锋可以稍微钝一些但不要过于尖锐,同时又要避免过于肥胖,略微瘦削一些更佳。一只兔子毛足够制成一枚笔,为何非得捃束零碎兔毛呢?混杂的毛羽纷纷乱乱,如同醉汉蓬松的头发无法梳理。下笔应该如铁椎般有力,然而却看到软弱无力的字迹缺乏筋骨。山谷道人曾经有所取舍,像诸葛亮的羽毛和枣核一样珍贵。长句赠予林为之,其他的人似乎缺少骨力难以相提并论。上党华陵君家的子孙,苦心修炼技艺达到玄妙的境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来买,就会拂袖离去,只寻求知音不论价格高低。二毫、三副及散卓等笔,随意书写真行字体,展现出波磔之美。燕丹的匕首交付给荆卿,其珍贵之处不在于血液染红,而在于那空手抛掷的笑意。紫色的鸲鹆眼刷出细腻的丝纹,如同端石和歙石般细腻无暇。奚氏、李氏的笔法传承给他们的子孙,我也还有潘衡墨可以分享。捣碎冰块、槌打玉石般乌丝栏的珍贵书画,百轴千筒都显得充实丰富。只有毛笔是真正的强项,不受挫折的叹息。如今谁是最擅长书法的人?冯应科的笔技无疑是当今第一。
《赠笔工冯应科》一诗,以笔为媒,不仅展现了诗人对文具尤其是毛笔的深刻见解,还巧妙赞誉了笔工冯应科的精湛技艺,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工艺之美的崇尚与追求。
开篇即以“世言善书不择笔,此物岂可不精择”直抒胸臆,反驳了世俗对于书写工具随意选取的看法,强调了精选毛笔的重要性。随后,通过“空弓难责养由射,快剑始堪孟贲击”的比喻,进一步阐释了优良工具对于技艺发挥的关键作用,如同良弓配神射手,利剑助勇士,好笔方能成就书法之美。
“多钱而贾长袖舞,工良器利贵相得”一句,以市场交易作比,说明优质文具与高超技艺相得益彰,价值不菲却物有所值。诗人将文房四宝喻为四贤,而毛笔(管城伯)尤为难得,这不仅是对毛笔地位的肯定,也暗含了对笔工匠心独运的赞美。
接下来,诗人具体描述了理想毛笔的形态:“乍可微钝勿太尖,又恐过肥宁少瘠”,既不可过于尖锐,以免难以控制;也不可过于臃肿,失去灵动。这种对毛笔精细入微的要求,反映了诗人对书写体验的深度理解。同时,通过“一兔仅足成一枚,奈何捃束动??”等句,揭示了毛笔制作材料的珍贵与工艺的繁复,每一支笔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与自然的馈赠。
“山谷道人昔有取,诸葛鸡距异枣核”引用了黄庭坚(山谷道人)对特殊笔形的喜爱,以此为例,说明历史上书法大家对毛笔的挑剔与讲究。而“长句哦赠林为之,馀子徐偃似无骨”则透露出诗人本人对笔墨之事的热爱,以及对冯应科技艺的高度评价,认为其笔下之作,超越常人,有骨有肉。
冯应科作为上党华陵君家的后裔,其技艺已臻化境,“苦心隐艺造玄极”,专注于毛笔制作,不为世俗所动,只寻真正赏识之人。从“二毫三副及散卓,随意真行作波磔”可见,冯应科所制之笔,无论是用于楷书、行书还是草书,都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诗人还以“燕丹匕首付荆卿,血不濡缕笑空擿”比喻,强调好笔如同利器,关键时刻方能显现其不凡,而“紫鸲鹆眼刷丝文,谁无端石与歙石”则展示了冯笔与端砚、歙砚等名砚相匹配的高贵品质,以及对笔墨搭配的独到见解。
最后,“奚李法传外诸孙,我亦尚有潘衡墨”一句,不仅提及了历史上著名的笔工奚廷珪、李庆与墨工潘谷,也自豪地表示自己拥有同样上乘的文具,但在这众多文房珍宝中,“惟有毛锥真强项,不受折简屡太息”,唯有冯应科的毛笔,以其坚韧不屈,让人屡试不爽,赞叹不已。
全诗以“善书今谁第一人,冯应科笔今第一”作结,既是对冯应科技艺的极高赞誉,也是对毛笔这一传统工艺在现代社会中独特价值的肯定。整首诗流畅自然,情感真挚,既展现了诗人的文学造诣,也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毛笔文化的深厚底蕴与匠人精神的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