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歙山下,拥有的田地不满五顷。捐弃的田产已经过半,哪里是为了儿子的钱财。战争持续了十多年,烽火声还在耳边喧豗不断。书籍文物丧失殆尽,大概也接近万卷的零落。房舍也荒凉残破,只剩下数椽小屋。假使全部卖掉,事情也牵涉到上天。平生鄙视经商贸易,黄金也像云烟一样消散。谁能想到两鬓如雪,几乎到了断炊的地步。无忧无虑可能难以长寿,因而受百般忧虑的煎熬。快乐的人未必能长寿,死亡会先于我到来。恰逢有人对我说,按照礼法应当营造墓地。你们不要过分计较,墓穴自然会有好的地方。只要有一只鸡就可以作为祭品,有旧絮也可以裹足缠身。只是告诫不要效仿庸俗的人,举行迷信活动不过是热闹喧嚣罢了。公侯们在家中遵守礼仪之道已经写在书上流传的篇章中。如果父亲贫穷到了极点连累到儿子时,怎能不悲痛心酸呢。自认为内心的考虑筹划没有违背事理之处,与世俗稍有不同也算是贤者了。行囊中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堆积的文稿诗三千。怎么敢希望像陆游那样作诗万首流传千年呢。我在严陵所居住的房屋已经分割了东边的一部分。邻居翁想找块菜地,我应当再向他乞求西边的一块地皮。现在我打算带着干粮上路,乘坐一叶扁舟在江上航行。永远谢绝追求功名利禄的梦想,只愿垂着像鱼池中的水沫一样的唾液以求知饥渴之人的知识啊。老朋友倘若能周济我一次的话那将会怎么样?不仅是归来时改变面容的改变。紫阳的风景多么美好啊!我携带着你追随神仙而去罢了。
《示长儿存心》一诗,字里行间流露出诗人对人生的深刻感悟及对子女的殷殷嘱托,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读来令人动容。
开篇“我家歙山下,不满五顷田”,以平淡之语勾勒出家的简朴背景,五顷薄田,虽不富足,却也是生活之基。紧接着,“捐弃已过半,岂不为子钱”,透露出因战乱或其他原因,家中田产已大半失去,生活愈发拮据,此中不乏对子女未来的忧虑。
“兵甲跨江海,喧豗逾十年”,战乱频仍,动荡不安,社会背景跃然纸上,诗人对时局的无奈与悲凉油然而生。“零落殆万卷,荒凉馀数椽”,藏书散失,家园荒芜,昔日的书香门第,如今只剩几间破屋,文化的失落与生活的艰辛交织在一起。
“平生鄙货殖,黄金散如烟”,诗人自述生平不慕钱财,慷慨大方,黄金如流水般散去,这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在乱世中更显难能可贵。“孰知两鬓雪,枯肠几不饘”,岁月无情,两鬓斑白,生活困顿到几乎难以为继,诗人以自嘲的口吻,道出了晚年的艰辛。
面对生死,诗人亦有自己的见解:“无忧恐难老,故遣百虑煎。乐者未必寿,死返在我先。”他认为无忧无虑未必能延年益寿,忧虑重重反而让人更早面对生命的终结,生死有命,顺其自然。
当有客建议他为身后事做准备时,诗人却显得豁达而超脱:“儿曹勿过计,葬穴自有缘。只鸡可以祭,故絮亦足缠。”他告诫子女不必过分筹划丧事,一切随缘,简单朴素即可,反对铺张浪费,体现了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但戒效俚俗,佛事徒喧阗。”诗人强调,丧礼应避免流于俗套,不必追求佛事的热闹排场,这既是对节俭的坚持,也是对精神层面的追求。他提到文公的家礼,希望子女能遵循先贤的教诲,保持高尚的情操。
“父贫至累子,能不心恻然。”诗人自责因自己的贫困而可能拖累子女,这份深沉的父爱令人动容。“囊中了无物,积稿诗三千。”虽物质匮乏,但精神财富丰厚,三千诗篇,是诗人一生的心血结晶。
最后,诗人表达了想要远离尘嚣,归隐山林的心愿:“今我欲裹粮,一泛涛江船。永谢麟阁梦,宁垂鼋鼎涎。”他宁愿放弃功名利禄,也不愿为世俗所累,渴望与子女一同追寻心灵的宁静与自由。
整首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不失韵味,既有对现实的深刻反思,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展现了诗人高尚的人格魅力和深邃的人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