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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经天涯地角山

每忆云山养短才,悔缘名利入尘埃。 十年马足行多少,两度天涯地角来。

译文

时常忆起在云山之中培养自己短浅才能的日子,后悔为名利陷入尘世之中。十年来经过奔波的行迹有多少,两次渡过天涯海角来此荒边地界。

赏析

唐代诗人雍陶的《再经天涯地角山》以简练笔触勾勒出宦游漂泊的复杂心境,诗中“每忆云山养短才,悔缘名利入尘埃。十年马足行多少,两度天涯地角来”四句,将隐逸之思与仕途之叹交织,形成时空交错的情感张力。

首句“每忆云山养短才”以“云山”为精神归宿,暗合中国传统文人“隐逸高蹈”的理想人格。云雾缭绕的山林不仅是自然意象,更是诗人心中远离尘嚣的净土。此处“短才”并非自谦,而是化用陆机《豪士赋》“运短才而易圣哲所难”的典故,既含对自身才力有限的清醒认知,又暗含对世俗功名虚妄的批判。诗人将仕途奔波视为“养才”的反面,暗示云山隐居才是滋养性灵的正途,这种价值判断与中唐时期士人普遍的归隐情结相呼应。

次句“悔缘名利入尘埃”直抒胸臆,将“名利”与“尘埃”并置,形成物质与精神的强烈反差。尘埃既指宦海沉浮的污浊环境,亦隐喻诗人被世俗功名蒙蔽的初心。这种悔恨并非突发,而是历经宦途浮沉后的顿悟。据史料记载,雍陶虽于大和年间进士及第,但仕途并不顺遂,曾任国子毛诗博士、简州刺史等职,晚年更辞官闲居庐岳。诗中“悔”字恰似一把钥匙,解锁了其从汲汲于仕到超然物外的人生转折。

后两句“十年马足行多少,两度天涯地角来”以空间位移丈量时间流逝,形成独特的时空美学。“马足”既是宦游的具象化符号,又暗含奔波劳碌的生存状态。十年间诗人两次途经“天涯地角山”,这座位于山西灵丘的地理坐标,在诗中已升华为人生轨迹的见证者。数字“十”与“两”的对比,既凸显时间跨度之长,又强化空间距离之远,而“天涯地角”的重复出现,更营造出一种宿命般的循环感——无论多么遥远的跋涉,终究无法摆脱宦游的桎梏。

从艺术手法看,此诗深得“以景寓情”之妙。虽未直接描写山景,但“天涯地角”的地理意象本身即蕴含苍茫寂寥之感,与诗人内心的漂泊无依形成同构。同时,诗人巧妙运用数字对比与空间转换,将抽象的时间流逝具象化为可感知的物理距离,使情感表达更具冲击力。这种“以实写虚”的手法,在中唐诗歌中颇具代表性,既延续了盛唐边塞诗的宏大视野,又融入了个人化的生命体验。

雍陶此诗的价值,在于它超越了传统宦游诗的单一叙事模式,将仕途挫折、隐逸向往与生命哲思熔铸一炉。当诗人站在天涯地角山巅回望来路时,他看到的不仅是十年宦游的足迹,更是一个士人在时代洪流中寻找精神归宿的艰难历程。这种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反思,使《再经天涯地角山》成为中唐诗歌中一曲独特的生命咏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