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见路边的树长出的寄生枝条,与被寄生的树青郁郁地一同荣枯。无情感的物体尚且如此,为人子女还不如寄生枝条更令人悲伤。父母即将入坟墓尚未尽其孝道,却只顾争分黄金田地和住宅。父母年迈发白如霜,心中如被刀割,眼泪常常流下。我听说此事犹如背上芒刺一样痛心,不只是为你白白叹息。古人一尺布还可以缝补,浔阳的义犬尚且令人忆念不忘。寄语世上为人子女的人,孝义团圆不要不如寄生枝条和义犬。如果连它们都不如的话,还不如早点死去。
在诗歌的浩瀚星河中,总有一些作品如利刃般划破夜空,以直白的语言、深沉的情感,刺痛人心,引发对人性与道德的深刻思索。张籍的《杂曲歌辞·行路难五首》(节选)便是这样一首力作,它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世间百态,尤其是对人性中孝义缺失的悲愤控诉,读来令人动容。
“君不见道傍树有寄生枝,青青郁郁同荣衰。无情之物尚如此,为人不及还堪悲。”诗人开篇便以道旁树上的寄生枝起兴。寄生枝与所依附的树木,一同经历荣枯,同享生命的起伏。它们虽为无情之物,却有着一种天然的共生与依存关系。而人呢?在面对亲情、孝义时,却常常做出令人心寒之举,连这无情的草木都不如,其中的悲哀之情溢于言表。这种以自然之物对比人性的写法,既生动形象,又极具冲击力,让读者在瞬间感受到诗人内心深处的愤懑与无奈,为全诗奠定了悲愤的基调。
“父归坟兮未朝夕,已分黄金争田宅。高堂老母头似霜,心作数支泪常滴。”诗人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一幅令人痛心疾首的场景。父亲刚刚入土为安,尚未度过多少时日,子女们便迫不及待地为了黄金、田宅而争得面红耳赤。他们眼中只有物质的利益,完全不顾及亲情伦理。与此同时,家中高堂的老母亲,头发已如霜雪般苍白,她的心被子女们的行为深深刺痛,泪水常常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这一画面,将子女的不孝与母亲的悲苦形成鲜明对比,把人性在利益面前的扭曲与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种锥心之痛。
“我闻忽如负芒刺,不独为君空叹息。古人尺布犹可缝,浔阳义犬令人忆。”听闻这样的恶行,诗人内心犹如被芒刺所扎,痛苦难耐。他不仅仅是为当事人的遭遇而空自叹息,更是对这种违背孝义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忧虑。接着,诗人引用“古人尺布犹可缝”的典故,讲述古人即便只有一尺布,也懂得相互分享、相互扶持,强调人与人之间应有的情义。又提及浔阳义犬的故事,义犬尚且知道感恩与忠诚,而人却连最基本的孝义都做不到,进一步凸显了人性的堕落。这种情感的层层递进,使诗人的悲愤之情愈发浓烈,也为后文的呼号做了有力的铺垫。
“寄言世上为人子,孝义团圆莫如此。若如此,不遄死兮更何俟。”诗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愤,直接向世上的为人子女者发出警言。他告诫人们,千万不要像诗中所描述的那样,为了利益而抛弃孝义,破坏家庭的团圆。如果真的做出如此不孝之事,那还不如早日死去,否则活着又有何意义?这番直白的呼号,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是对人性中孝义缺失的严厉批判,也是对世人的一种警醒,希望人们能够重视孝义,回归人性的本真。
张籍的这首诗,以其质朴而深刻的语言、生动而强烈的情感,成为反映社会现实、呼唤人性回归的经典之作。它让我们在感受诗人悲愤的同时,也不禁反思自身,思考在物质利益面前,我们是否还能坚守那份最初的孝义与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