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玄和荀爽二人齐名,相继为相,尊贵无比。他们既有天赋的尊贵地位,又有贤能而得到世人的称赞和重荐。在朝中有政治嗅觉的嗅觉去顺应自然的金马诏令以恢复帝业之统绪纲纪纲法秩序,他们也曾慧眼识见预言之王苻坚之死将必与失德寡助的清人相比最终注定不成大业且失信天下必然丧师亡命,终于失信百姓无法实现志向失败最终退隐山林藏身幽谷。
张九龄的《故徐州刺史赠吏部侍郎苏公挽歌词三首》开篇即以“韦玄方继相,荀爽复齐名”起势,将两位历史人物并置,既暗含对逝者才德的推崇,又以典故编织出一张跨越时空的士人精神网络。这种以古喻今的笔法,既非简单的历史罗列,亦非空洞的赞美堆砌,而是通过韦玄、荀爽的生平轨迹,折射出盛唐士人群体对政治理想与人格境界的双重追求。
首联“韦玄方继相,荀爽复齐名”构成一组历史坐标。韦玄成作为西汉名相韦贤之子,承袭父爵后更以儒学显名,其“继相”不仅是家族世袭的延续,更是儒家“学而优则仕”理想的实践。荀爽作为东汉末年“荀氏八龙”之首,虽生于党锢之祸的黑暗时代,却以九十三日连升三公的传奇经历,展现了士人在乱世中坚守道统的韧性。张九龄将此二人并置,实则构建了一个关于士人命运的双重隐喻:韦玄成代表顺境中的理想传承,荀爽象征逆境中的精神突围。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揭示了士人阶层在不同历史语境下对“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永恒抉择。
颔联“在贵兼天爵,能贤出世卿”进一步深化这种历史对话。“天爵”出自《孟子》“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指道德修养的自然尊荣;“世卿”则源自《公羊传》对世袭制度的批判,暗含对才能与地位关系的思考。张九龄在此巧妙糅合儒家正统观念与现实政治批判,既肯定逝者如韦玄成般凭借德才获得高位,又隐含对当时门阀制度下“世卿世禄”现象的微妙反思。这种矛盾性恰恰体现了开元盛世士人阶层的集体焦虑——他们既享受着科举制带来的流动希望,又不得不面对世家大族对权力的垄断。
颈联“学闻金马诏,神见玉人清”以长安城中的标志性意象构建出独特的审美空间。金马门作为汉代翰林院所在地,象征着学术与权力的交汇;玉人则源自《列子》中“玉人”的典故,既指容貌清秀者,亦暗含“君子如玉”的道德隐喻。张九龄将“学”与“神”、“诏”与“清”对举,实则描绘了一个理想士人的双重面向:既有经世致用的政治抱负,又保持超然物外的精神品格。这种意象的时空折叠,使诗句超越了单纯的挽歌功能,成为对盛唐士人精神图谱的精准勾勒。
值得注意的是,“金马诏”与“玉人清”的并置,暗含对士人角色矛盾的揭示。金马门代表的入世追求与玉人象征的出世情怀,在盛唐时期达到前所未有的张力。张九龄作为开元贤相,其人生轨迹正是这种张力的典型体现——他既以直谏闻名,又因李林甫谗言罢相,最终在荆州长史任上完成对士人精神的终极叩问。这种个人体验的投射,使诗句具有了超越具体历史语境的普遍意义。
尾联“藏壑今如此,为山遂不成”以《诗经》“如山如阜,如冈如陵”的典故为底色,将自然意象转化为生命哲学的表达。“藏壑”出自《庄子》“藏山于泽”,暗含韬光养晦的智慧;“为山”则源自《论语》“譬如为山,未成一篑”的警句,指代未竟的事业。张九龄在此构建了一个关于生命完整性的悖论:逝者如荀爽般在乱世中成就“白衣登三公”的传奇,却最终未能完成“为山”的终极目标;而那些选择“藏壑”的隐者,虽保全了精神完整,却也放弃了改变现实的可能。
这种未完成的隐喻,实则是张九龄对盛唐政治危机的预感。开元二十四年他被罢相,恰逢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诗中“为山遂不成”的喟叹,既是对逝者未竟事业的惋惜,亦是对时代悲剧的隐晦预言。当士人群体在“兼济”与“独善”之间陷入两难,当政治理想遭遇现实困境,这种未完成性便成为整个时代的集体写照。
作为挽歌,此诗突破了传统哀悼文学的窠臼。张九龄没有停留于对逝者生平的简单追述,而是通过历史典故的重新诠释,将个体命运与士人精神、时代命运紧密相连。韦玄与荀爽的并置,金马门与玉人的意象碰撞,藏壑与为山的哲学思辨,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阐释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挽歌不再是死亡的哀歌,而成为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
这种超越性源于张九龄作为政治家与诗人的双重身份。他深谙士人阶层的生存困境,既理解韦玄成们顺境中的坚守,也同情荀爽们逆境中的挣扎。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诗歌创作,为盛唐士人群体提供了一个反思自我、确认身份的精神场域。在这个场域中,挽歌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个体与时代的桥梁,使短暂的哀悼升华为永恒的精神对话。
当秋风掠过长安陌上的箫鼓,张九龄的诗句依然在历史长河中回响。那些关于韦玄与荀爽的记忆,金马门与玉人的意象,藏壑与为山的哲思,早已超越了具体的时空限制,成为解读盛唐士人精神的重要密码。在这首挽歌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对一位逝者的追思,更是一个时代对自身命运的深刻叩问。这种叩问,至今仍在每一个追求精神完整的灵魂中激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