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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仆射移官言志

身在勤劳地,常思放旷时。 功成归圣主,位重委群司。 看垒台边石,闲吟箧里诗。 苍生正瞻望,难与故山期。

译文

身处辛劳之中,常常想着休闲放松的时刻。如果成功便归顺君王,得到高位并且领导群臣。观赏城边的石垒景观,悠闲地吟诵诗卷中的诗歌。百姓正盼望你帮助治理朝政,难以实现与已故友人的归隐山林之约。

赏析

张籍的《和裴仆射移官言志》以五言律诗的凝练笔法,勾勒出一位身处高位却心系苍生的士大夫形象。诗中“身在勤劳地,常思放旷时”二句,以工整对仗开启全篇,既点明裴仆射身居要职的勤勉状态,又暗含其内心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这种矛盾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士大夫在仕途奔波中寻求精神平衡的典型写照——正如韦应物任滁州太守时“坐厌淮南守,秋山红树多”的感慨,官职的束缚与自然的召唤始终交织在传统文人的精神世界中。

“功成归圣主,位重委群司”的表述,暗合唐代士人“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诗人以“功成”二字肯定裴仆射的政绩,又用“委群司”暗示权力分配的智慧,既避免功高震主的猜忌,又体现对治国体系的信任。这种表达方式与白居易讽喻诗“使诗人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旁观评论者的独立”的修辞策略异曲同工,在恭维中保持了士大夫的清醒认知。

诗中“看垒台边石,闲吟箧里诗”的意象选择颇具匠心。垒台作为军事要塞的象征,与箧中诗书形成文武对照,既暗示裴仆射曾有守边经略的功业,又展现其如今以诗书自娱的文人本色。这种转变与曹魏时期嵇康“愿为浮萍草,托身寄清池”的隐逸思想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但张籍笔下的裴仆射并未彻底归隐,而是以更从容的姿态调和仕隐矛盾。

尾联“苍生正瞻望,难与故山期”将个人志趣升华为家国情怀。诗人巧妙化用谢安东山再起的典故,既肯定裴仆射暂时的蛰伏是厚积薄发之举,又以“苍生瞻望”强调其责任之重。这种表达与岑参在裴冕罢相后“何当复持衡,短翮期风抟”的期许形成互补,前者侧重士大夫的自觉担当,后者更多表达同僚的仕途期待。

全诗在时空维度上极具张力:前四句以“身在—常思”构建现实与理想的纵深,中间二联通过“垒台—箧诗”形成文武空间的对比,尾联则以“苍生—故山”将个人选择置于天下视野之中。这种布局与杜甫《登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宏大气象遥相呼应,虽无杜诗的沉郁顿挫,却以更含蓄的方式展现了中唐士人“外圆内方”的处世智慧。

张籍作为“张王乐府”的代表诗人,在此诗中突破了乐府诗的现实主义框架,以律诗的严谨结构承载更深层的政治隐喻。诗中“勤劳地”与“放旷时”的矛盾,“位重”与“委司”的平衡,“垒台”与“诗箧”的对照,共同构建起中唐士大夫复杂的精神图谱——他们既非完全的入世者,也非彻底的出世者,而是在仕途沉浮中始终保持着对苍生的关怀与对自我的坚守。这种精神特质,正是理解中唐政治文化转型的重要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