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泰山灵奇壮美之气势在沸腾,在学堂门坊所讲授礼乐成就造福黎民百姓,勋绩闻达天下,使天下之人个个享有盛名。风骨雄健如春秋时的英才谢灵运。突然抱病使我不能赋诗为你送行,魂若梦中相会与你同游谢灵运的诗境。今日有幸遇上如此喜好文学之士主盟坛坽,可惜的是彼此却不同时啊!
张说的《崔司业挽歌二首》以沉痛笔触勾勒出崔融的生平轨迹与精神风骨,首章开篇的“海岱英灵气,胶庠礼乐资”两句,犹如展开一幅齐鲁大地的文化长卷,将崔融的才学渊源与时代背景紧密交织。
“海岱”二字取自《尚书·禹贡》中“海岱惟青州”的地理概念,既指代齐鲁大地的山川灵秀,又暗含儒家文化发源地的厚重底蕴。张说以“英灵气”三字,将崔融的才情比作汲取了天地精华的灵物,与下句“胶庠礼乐资”形成空间与功能的双重呼应。“胶庠”即古代的学宫,此处既指崔融任职国子监司业的职掌所在,又暗喻其作为礼乐文化传承者的身份。两句诗通过地理坐标与教育机构的并置,构建出崔融“学贯古今、才兼文武”的立体形象,正如《唐六典》记载国子监“掌邦国之儒训”,崔融的学识正是这种文化传统的具象化。
颔联“风流满天下,人物擅京师”以对比手法强化崔融的文坛地位。“风流”一词源自《世说新语》中“魏晋风流”的典故,在此处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崔融的才情不仅继承了魏晋名士的洒脱,更融入了唐代文人的雄浑。据《旧唐书·崔融传》记载,其“文辞典丽,当时所重”,中宗朝修《三教珠英》时,崔融与张说、李峤等同列编纂,足见其在京师文坛的核心地位。“擅”字尤见功力,既非简单的“占据”,更非偶然的“显赫”,而是通过长期积累形成的权威性,恰如《文心雕龙·时序》所言“文变染乎世情”,崔融的才华正是时代精神的集中体现。
颈联“疾起扬雄赋,魂游谢客诗”运用双重典故,形成生死交织的张力。扬雄作《甘泉赋》时“病悸梦五经神人”,最终卒于台阁;谢灵运临终前作《临终诗》,魂归山水。张说将两个典故熔于一炉,既暗指崔融晚年奉敕修史积劳成疾的史实,又通过“疾起”与“魂游”的对比,凸显其文思未竟的遗憾。这种处理方式与庾信《枯树赋》中“木叶落,长年悲”的意象异曲同工,均以自然物象寄托人生无常的感慨。值得注意的是,崔融实际卒于修史任上,张说此处以扬雄、谢灵运作比,实则将个体命运升华为文人群体共同的悲剧命运。
尾联“从今好文主,遗恨不同时”的“恨”字堪称诗眼。表面看是惋惜崔融未能遇到真正的知音,实则暗含张说自身的政治感慨。据《资治通鉴》记载,神龙二年张说因触怒武三思被贬陕州,此时作挽诗,既有对崔融的哀悼,更有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意味。这种“遗恨”与李白“欲渡黄河冰塞川”的困顿形成跨时空呼应,共同构成唐代文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图谱。而“好文主”的表述,既指中宗朝重文修史的国策,又暗讽现实政治中“文道”与“权道”的冲突,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挽歌范畴,具有了深刻的历史纵深感。
从艺术手法看,此诗严格遵循五律平仄规范,首联“海岱”与“胶庠”、“风流”与“人物”形成地理—文化、气质—地位的双重对仗。中间两联通过典故的化用,将历史记忆与现实情感熔铸一体,尾联以“恨”字收束,既保持了挽诗应有的悲怆基调,又通过“不同时”的时空错位,赋予诗歌以超越个体命运的普遍意义。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其“典重悲怆,得雅颂遗韵”,正是指出了这种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时代精神的创作特征。
当我们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文学谱系,会发现此诗与陶渊明《拟挽歌辞》形成有趣对照。陶诗以“欲语口无言”的直白描写死亡,张说则通过典故的隐喻构建文化记忆;陶诗最终归于“死去何所道”的旷达,张说却始终萦绕着“遗恨不同时”的执念。这种差异恰恰反映了初唐文人面对生死时,既想继承魏晋风度,又难以摆脱儒家入世精神的矛盾心态。而崔融作为连接武周与中宗两朝的文化符号,其悲剧命运恰似一面镜子,映照出唐代文人在政治漩涡中的沉浮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