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同诸公游云公禅寺

同诸公游云公禅寺

共许寻鸡足,谁能惜马蹄。 长空净云雨,斜日半虹霓。 檐下千峰转,窗前万木低。 看花寻径远,听鸟入林迷。 地与喧闻隔,人将物我齐。 不知樵客意,何事武陵溪。

译文

人们都会期待鸡足山的壮美,谁又能珍惜马蹄踏过的经历呢?广阔的天空下云雾净化一切,夕阳半隐长虹浮现。檐下千峰转动,窗前万木低垂。看远处的花寻找小径,听鸟鸣而进入树林深处。远离喧嚣,人与自然合一。不知道砍柴人的心思,为何选择武陵溪呢?

赏析

云公禅寺的隐逸诗境:张谓《同诸公游云公禅寺》品读

唐代诗人张谓的《同诸公游云公禅寺》以十二联五言排律,将禅寺的幽深意境与士人的隐逸情怀熔铸成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诗中“共许寻鸡足,谁能惜马蹄”的起笔,便以游兴盎然的姿态打破传统山水诗的静穆,在“寻”与“惜”的矛盾中,勾勒出盛唐士人既向往超脱又难舍红尘的复杂心境。这种矛盾恰似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变奏,却更添几分世俗的烟火气。

一、时空交织的禅境营造

“长空净云雨,斜日半虹霓”两句,以天象的澄明与光影的变幻构建出超现实的时空场域。云雨收束后的长空如被涤荡,斜日穿透云层投射出半道虹霓,这种既实且幻的景象,暗合禅宗“即色即空”的观照方式。诗人笔下的天空不再是单纯的自然背景,而成为映照心灵的明镜——当云雨消散,虹霓浮现,恰似尘虑洗净后灵台乍现的禅光。

“檐下千峰转,窗前万木低”则通过建筑与自然的对话,将禅寺的物理空间转化为精神容器。檐角挑起的不仅是千山万壑的轮廓,更是观者视线随峰峦流转的禅意;窗前低垂的万木,既呈现草木向阳的生理特性,又隐喻人心在禅境中的自然俯仰。这种空间处理方式,与王士祯《碧云寺》中“流泉自成响,林壑坐生凉”的意境异曲同工,皆以物我交融的笔法消弭主客界限。

二、动静相生的游观美学

“看花寻径远,听鸟入林迷”堪称全诗诗眼。前句“寻”字点出游踪的主动性,后句“迷”字却揭示出主观意志在自然面前的消解。这种矛盾张力,恰似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现代注解——当诗人循着花香深入小径,本欲把握美景,却在鸟鸣的引导下迷失于林薮深处。这种“迷”不是困惑,而是禅宗所谓“顿悟前刹那”的迷惘,是主体意识在自然伟力前的暂时悬置。

这种游观体验在盛唐山水诗中具有典型性。常建“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以空间转换暗示心性修炼,张谓则通过时间延续展现精神蜕变。从“寻”到“迷”的过程,实则是士人从功利性游赏向无目的性体悟的转变,暗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修行理念。

三、物我两忘的禅悟境界

“地与喧闻隔,人将物我齐”将全诗推向哲学高度。前句以地理空间的隔绝对应心理尘嚣的屏蔽,后句则直指禅宗核心——破除主客二分。这种物我齐观的境界,在杜甫《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王侍郎》“风物悲游子,登临忆侍郎”中尚存人我之别,至张谓笔下已完全消泯界限。当诗人站在禅寺回廊,所见千峰不再是外在景物,窗前万木亦非独立存在,天地万物皆成为心性的投射。

尾联“不知樵客意,何事武陵溪”以疑问作结,将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典故转化为禅机问答。樵客象征未受尘染的天然状态,武陵溪则代表世俗追寻的乌托邦。诗人之问看似困惑,实则暗含讥讽——当世人执着于寻找桃花源时,真正的禅者早已在当下境遇中证得涅槃。这种反问,与寒山诗“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的笃定形成对照,更显盛唐士人精神世界的丰盈与自信。

四、盛唐气象的隐逸变奏

作为天宝进士、礼部侍郎,张谓的仕途成就远超常建、王维等以隐逸著称的诗人。这种身份背景使《同诸公游云公禅寺》呈现出独特的时代特质:诗中既有对禅境的沉醉,又无彻底逃遁的决绝;既赞美“物我齐”的超然,又保留“共许寻”的世俗热情。这种矛盾性恰恰映射出盛唐士人的精神图谱——在积极入世与追求超脱之间,他们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以禅悦滋养心性,用山水抚慰灵魂,最终实现“身在魏阙,心在江湖”的平衡。

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同时代的诗作,这种特质更为明显。杜甫在浣花溪寺“老夫贪佛日,随意宿僧房”的率真,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适,与张谓“看花寻径远,听鸟入林迷”的迷惘,共同构成盛唐山水诗的多元谱系。他们用诗歌证明:禅意不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而是面对纷扰时的精神支柱;隐逸不是物理空间的退守,而是心理维度的超越。

千年后重读此诗,依然能感受到盛唐的风吹过檐角千峰,听见斜日虹霓下的鸟鸣。张谓以十二联五言排律,在有限诗行中构建出无限的精神宇宙。当现代人困于钢筋森林的喧嚣时,这首诗恰似一剂清凉散,提醒我们:真正的禅境不在深山古寺,而在放下执念的瞬间;永恒的桃花源不在武陵溪畔,而在物我两忘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