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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送友人归吴

离心醉岂欢,把酒彊相宽。 世路须求达,还家亦未安。 旅程愁算远,江月坐吟残。 莫羡扁舟兴,功成去不难。

译文

内心离愁让人沉醉哪还快乐,我们举着酒杯相互劝解以舒怀。 世俗的路一定要走通,回家的心也难安定下来。 旅程的愁思多么漫长计算也觉远,只能坐下来对着江月吟咏直到吟残。 不要羡慕垂钓者驾舟归去的隐逸情趣,功成之后乘船离开难道还难吗?

赏析

崔涂的《秋夕送友人归吴》以晚唐特有的苍凉笔触,勾勒出一幅饯别与功业交织的秋夜长卷。诗人以“离心醉岂欢”起笔,将离愁别绪凝成一杯苦酒——醉意中强颜欢笑,实则“把酒彊相宽”的矛盾,恰似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翻版,却更添几分落魄文人的苦涩。这种“强欢”的姿态,在“世路须求达”的劝慰中显露出深层焦虑:友人归吴既是解脱,亦是新途的开始。

诗中“旅程愁算远”与“江月坐吟残”构成时空的双重张力。前句以“愁算”二字,将旅途的物理距离转化为心理的煎熬,暗合贾岛“数里闻寒水”的幽僻意境;后句则借江月残照,将饯别场景定格为永恒的孤独瞬间——月色如霜,酒盏渐空,诗人独坐江畔,任思绪随残月沉入江底。这种时空交错的写法,与王昌龄“平明送客楚山孤”的即景抒情形成对比,更显晚唐士人特有的漂泊感。

“莫羡扁舟兴”一句,以范蠡泛舟五湖的典故为反笔,揭示出归隐背后的无奈。诗人深知,友人此去虽得暂时的安宁,但“功成去不难”的期许,实则是将个人命运系于功业追求的隐忧。这种矛盾心态,在“还家亦未安”中达到高潮——归乡的温暖无法消解对未来的迷茫,恰似李商隐“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怅惘,将离别之痛升华为对人生境遇的哲学思考。

全诗语言凝练如刀刻,以“醉”“愁”“残”等字眼织就一张情感之网。首联的“离心”与颔联的“世路”形成内外呼应,颈联的“旅程”与“江月”构建时空纵深,尾联的“扁舟”与“功成”则完成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这种结构上的张力,使诗歌在送别主题下,暗涌着晚唐士人普遍的生存焦虑——既渴望归隐的宁静,又无法割舍对功名的执念。

若将此诗置于晚唐语境中观照,其“秋夕”的意象更具时代隐喻。暮色中的离别,恰似唐王朝的黄昏,友人归吴的扁舟,既是个人命运的漂泊,也是整个时代精神漂泊的缩影。诗人以“江月”为镜,照见的不仅是友人的背影,更是自己与时代共同沉浮的苍凉。这种超越个人情感的普遍性,使《秋夕送友人归吴》成为晚唐送别诗中一曲独特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