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北游还酬孟云卿

北游还酬孟云卿

忽忽忘前事,志愿能相乖。 衣马久羸弊,谁信文与才。 善道居贫贱,洁服蒙尘埃。 行行无定心,壈坎难归来。 慈母忧疾疹,至家念栖哀。 与君宿姻亲,深见中外怀。 俟余惜时节,伥望临高台。

译文

一晃已忘却了许多前事,原先仗剑读书所愿无法实现岔开了去从军行征战疆场想为安邦立下军功未成功所以作诗消遣胸怀还因此而更加感慨心中有所思常令人心神不定其欲起伏跌宕起伏。鞍马已疲惫很久了谁料我的文才仍然无人看重呢?好人行善多处于贫贱之时好的品行却蒙受尘埃尘垢的侮辱。我行我素内心没有一定的主见身不由己命运坎坷难以回归故乡。老母在家担忧我的疾病老母来到身边又悲叹我的栖迟。与您有长期的婚姻关系但我的妻子不熟悉我朝夕相伴却不深知道我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所愿所求,没有做到相知。只能等待着我惜时如金并怀着急切的心情一直翘首企盼在高高的楼阁之上等候着你前来一起爬上高山看日出日落……

赏析

苍茫尘世中的自我叩问与羁旅哀歌——张彪《北游还酬孟云卿》鉴赏

张彪的《北游还酬孟云卿》以沉郁的笔触勾勒出一位失意文人在乱世中的生存图景。诗中“忽忽忘前事,志愿能相乖”的慨叹,恰似一记重锤叩击在盛唐转衰的历史关节点上。这位与杜甫、孟云卿交游的隐士,在安史之乱的烽烟中,以诗为镜,照见了士人阶层在时代巨变下的精神裂变。

一、破碎的自我镜像:从“文与才”到“衣马羸弊”

诗开篇“忽忽忘前事”的恍惚感,实则是诗人对理想与现实割裂的钝痛。张彪曾以“草书绝伦”闻名,与孟云卿并称“古调双璧”,却在科举场上屡试不第。这种才华与际遇的悖论,在“衣马久羸弊,谁信文与才”中达到极致——褪色的衣衫与瘦弱的坐骑,成为消解文人价值的物化符号。正如杜甫在《寄张十二山人》中写下的“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既是对其才情的推崇,又暗含对现实困顿的悲悯。

这种自我否定并非单纯的怀才不遇,而是盛唐文人精神危机的缩影。当“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遭遇“衣马羸弊”的现实困境,张彪的困惑折射出整个士人阶层在安史之乱前的集体焦虑。诗中“善道居贫贱”的坚守,恰似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回响,但“洁服蒙尘埃”的意象,又暗示着这种坚守在乱世中的脆弱与无奈。

二、流徙的生存图景:从“行行无定心”到“慈母忧疾疹”

“行行无定心,壈坎难归来”的漂泊感,在安史之乱的背景下具有双重隐喻。表面是诗人北游归来的身体轨迹,深层则是整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流放。张彪“奉老母避地嵩山”的经历,与杜甫“携妻挈子入蜀”形成互文,共同构成中唐文人“身如飘蓬”的生存写照。

诗中“慈母忧疾疹”的细节,将个人命运与家庭伦理交织。这种私密化的情感书写,在盛唐边塞诗、应制诗主导的诗坛中显得尤为珍贵。当“至家念栖哀”的哀愁与“壈坎难归来”的漂泊形成张力,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体的生存困境,更是整个士人阶层在“家国同构”传统下的精神撕裂。正如严武《军城早秋》中“朔云边月满西山”的壮阔与“莫遣沙场匹马还”的悲怆,张彪的私语化书写同样承载着时代的重量。

三、隐逸的悖论:从“神仙长生”到“临高台怅望”

作为“好神仙长生之事”的道士诗人,张彪在诗中却展现出对隐逸生活的深刻质疑。“洁服蒙尘埃”的意象,打破了传统隐士“餐霞饮露”的浪漫想象。这种矛盾在“俟余惜时节,伥望临高台”中达到高潮——临高台的怅望,既是空间上的登高望远,更是时间上的生命叩问。

这种隐逸的悖论,在孟云卿“虎豹不相食,哀哉人食人”的悲悯中能找到共鸣。当两位诗人以“宿姻亲”的身份互诉衷肠时,他们讨论的不仅是个人命运,更是整个士人阶层在“道统”与“世变”之间的抉择。张彪最终选择“行行任天地”的生存姿态,看似超脱,实则暗含对现实的无声抗议。这种抗议,比严武“更催飞将追骄虏”的豪言更具精神深度。

四、残章断简中的历史回响

《北游还酬孟云卿》的文本存在异文争议,但现存版本中“伥望临高台”的“伥”字,恰如其分地传递出诗人茫然若失的精神状态。这种状态,在元结编《箧中集》时被定格为中唐文人的集体肖像。当后世读者在“衣马羸弊”与“文与才”的对比中感受到撕裂的痛感时,实际上是在触摸一个时代的精神伤疤。

张彪的诗作如同安史之乱前夜的警世钟声,在杜甫“国破山河在”的悲歌响起之前,已经预示了盛唐气象的衰微。那些“蒙尘埃”的洁服,那些“难归来”的行旅,最终都化作历史长河中的星屑,照亮了后世文人对精神家园的永恒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