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奉和袭美酒中十咏酒楼

奉和袭美酒中十咏酒楼

百尺江上起,东风吹酒香。 行人落帆上,远树涵残阳。 凝睇复凝睇,一觞还一觞。 须知凭栏客,不醉难为肠。

译文

百尺的酒楼建在江边,江面上吹来阵阵东风,在香味阵阵的酒气中扑鼻而来。过路行人扬帆启程从酒楼上下来后踏上了小船。远眺树木把残阳给遮挡住,作者默默不语依然凝望远方。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要知道倚栏沉思的作者,不喝酒怎能入心肠呢?

赏析

晚唐的江风裹挟着酒香,在百尺高的酒楼间流转,陆龟蒙的《奉和袭美酒中十咏·酒楼》便以这般生动的画面徐徐展开。诗人以“百尺江上起”起笔,将酒楼的巍峨置于浩荡江流之上,既显空间之壮阔,又暗含酒楼作为市井烟火与自然山水交汇处的独特地位。这“百尺”非虚指,实为晚唐诗人常用的夸张笔法,正如皮日休笔下“钩楯跨通衢”的酒楼形制,二者互为映照,共同勾勒出晚唐酒肆文化的繁荣图景。

“东风吹酒香”一句,将无形的酒香具象化为可触可感的春风,暗合《全唐诗》中“酒香浮自碧琼浆”的细腻描写。陆龟蒙在此处以嗅觉通感连接视觉,让读者仿佛看见江风卷起酒旗,裹挟着醍醐的醇香扑面而来。这种写法与皮日休“青帜阔数尺,悬于往来道”的实景描绘形成互补,一虚一实间,酒楼的市井气息与诗意浪漫浑然一体。

诗中“行人落帆上,远树涵残阳”两句,堪称晚唐山水诗的典范。落帆的行人从江面拾级而上,与远处浸在残阳中的树影构成动态与静态的对比。陆龟蒙在此运用了“远近相生”的构图法则:近处的行人、酒楼是实写,远处的树影、残阳是虚写,二者通过“涵”字衔接,既点明时间已是黄昏,又暗示饮酒者将在这暮色中沉醉。这种时空交错的写法,与岑参“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中“黄昏饮马傍交河”的边塞酒宴场景异曲同工,均以环境烘托心境。

“凝睇复凝睇,一觞还一觞”两句,将饮酒者的神态与动作拆解重组。“凝睇”的重复使用,刻画出醉眼朦胧中仍固执望向江面的情态,而“一觞还一觞”则以递进式叙述展现酒意渐浓的过程。这种写法在晚唐皮陆唱和诗中极为常见,如皮日休“金罍潋滟后,玉斝纷纶起”便是通过器物描写渲染宴饮氛围,陆龟蒙则更侧重人物心理的微妙变化,二者共同构建起晚唐酒文化的立体图景。

尾联“须知凭栏客,不醉难为肠”直抒胸臆,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这里的“凭栏客”既是诗人自指,亦含对所有饮酒者的共情。陆龟蒙以“不醉难为肠”的决绝语气,揭示出晚唐文人借酒消愁的普遍心态。结合其生平可知,这位曾“隐居松江甫里”的农学家、文学家,虽与皮日休世称“皮陆”,诗风却更显孤寂。这种孤寂在《奉和袭美酒中十咏·酒星》中亦有体现——“万古醇酎气,结而成晶荧”,将酒文化升华为超越时空的精神象征,而《酒楼》则将其拉回现实,在暮色与酒香中完成对生命苦短的喟叹。

从韵律上看,此诗严格遵循词韵第十一部的平仄规范,“香”“阳”“肠”等押韵字如珠落玉盘,与“百尺”“凝睇”等仄声字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感。这种音律美与皮日休“舞蝶傍应酣,啼莺闻亦醉”的浪漫想象相映成趣,共同构成皮陆唱和诗“现实与浪漫交织”的独特风格。

当江风最终吹散最后一缕酒香,百尺酒楼已化作历史长河中的一叶扁舟。陆龟蒙用二十八字,将晚唐的市井烟火、文人情怀与自然山水熔铸成永恒的诗篇。那些“凝睇复凝睇”的醉眼,那些“一觞还一觞”的执念,穿越千年时光,依然在残阳与江风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