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诗词网 乘潮至渔浦作

乘潮至渔浦作

舣棹乘早潮,潮来如风雨。 樟台忽已隐,界峰莫及睹。 崩腾心为失,浩荡目无主。 豗㦎浪始闻,漾漾入鱼浦。 云景共澄霁,江山相吞吐。 伟哉造化工,此事从终古。 流沫诚足诫,商歌调易苦。 颇因忠信全,客心犹栩栩。

译文

停船趁着早上涨潮的时候,潮水涌来犹如风雨一样猛烈。忽然间船台已看不清了,远处的山峰也无法看到。水势奔腾澎湃好像人心失去控制一样,水面浩荡辽阔好像茫茫无边似的没有固定的方向。听着巨大的水声响成一片哗哗声时船已到捕鱼处鱼网附近的港湾了。云雾景观全都消散只剩下清朗的晚霞,长江与黄河相互靠近一起向下游流去。造化伟大无比自然景色实在神奇美妙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从洪水肆虐教训中确实应该引以为戒,商朝歌曲中的曲调是凄苦哀怨的。即使如此忠信可保全,客人的心情仍然炽烈得郁郁不忘。

赏析

盛唐诗人陶翰的《乘潮至渔浦作》以五言古诗的雄浑笔力,将钱塘江潮的磅礴气势与渔浦山水的清逸之美熔铸于诗行之间。诗中“舣棹乘早潮,潮来如风雨”两句,以“风雨”喻潮势,瞬间将读者卷入惊涛裂岸的视听盛宴——桅杆尚未稳系,潮头已裹挟着天地的威压扑面而来,这种动态的紧迫感与后文“漾漾入鱼浦”的舒缓形成强烈张力,恰似一幅水墨长卷从浓墨重彩渐转为淡远空灵。

“樟台忽已隐,界峰莫及睹”两句,通过地理坐标的消失暗示航速之疾。渔浦作为三江交汇处的战略要冲,本应是山形可辨的明晰景象,却在潮涌中模糊为混沌的色块。这种空间感知的错位,暗合了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对其“兴象交融”的评价——诗人并非机械描摹自然,而是将主观心绪投射于客观物象,使潮水的奔涌与内心的震颤互为表里。

当“崩腾心为失,浩荡目无主”的惊惶逐渐平复,听觉开始主导诗境:“豗㦎浪始闻”以拟声词还原潮声的粗粝质感,这种原始的生命力与“漾漾入鱼浦”的柔美形成戏剧性反差。渔浦在此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成为盛唐文人精神图谱中的重要节点——它既是孟浩然笔下“日出气象分,始知江路阔”的豁达天地,也是常建诗中“扁舟与天际,独往谁能名”的超然之境。

诗的转折出现在“云景共澄霁,江山相吞吐”处。云开雾散之际,远山与江水仿佛在进行亘古以来的对话,这种天地交融的静穆之美,与前文惊涛的暴烈形成美学上的互补。诗人在此发出“伟哉造化工”的喟叹,将自然伟力升华为哲学命题:潮起潮落间,暗藏的是“此事从终古”的时空法则,而“流沫诚足诫”的警示,又透露出对生命无常的深沉思考。

这种思考在尾联“颇因忠信全,客心犹栩栩”中转化为精神坚守。当同时代文人或如严光般隐逸求名,或如孟浩然般宦游失意时,陶翰选择在忠信之道中寻找安身立命之本。这种选择与陆游笔下“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形成跨时空呼应——真正的超脱不在于形迹的隐逸,而在于心灵的澄明。渔浦的潮水见证了无数文人的精神蜕变,从惊涛到静水,恰似盛唐气象由壮阔转向深沉的历史投影。

诗中“豗㦎”“漾漾”等叠词的运用,既还原了潮水的质感,又暗合音乐节奏的起伏。这种语言艺术与渔浦作为“浙东唐诗之路”起点的文化地位相得益彰——当后世文人循着诗迹重访此地,潮声依旧,而诗中承载的盛唐精神,早已随着三江之水奔涌向前,成为中华文化血脉中永恒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