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 太行路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人心好恶苦不常，好生毛羽恶生疮。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

注释

太行山：又名五行山、王母山、女娲山。中国东部地区的重要山脉和地理分界线。太行山北高南低，大部分海拔在一千二百米以上。山西高原的河流经太行山流入华北平原,流曲深澈,峡谷毗连,多瀑布湍流。纳史、纳言：官名。唐·刘餗《隋唐嘉话》：“李昭德为内史，娄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

译文

太行山的道路崎岖不平，往往使得行走其间的车子损坏掉，但是和人心比较起来，太行山反而成为平坦的道路了。巫峡的水能够使行经其间的船只翻覆，但是如果和人心比较起来，巫峡的水反而成了波澜不起的川流了。人的爱好与厌恶之心反覆不定，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可以喜欢上了天；厌恶这个人的时候，就说这个人满身都长了疮疤。和夫君结褵不到五年，突然间，两人就从原本恩爱的牛郎、织女星，成了难以相见的参星和商星。古人说：“色衰爱弛”，当时的美人还觉得很怨恨呢；更何况是我的容貌还没有改变，夫君的心却早已改变了呢？为了夫君，我把衣服薰得香喷气四溢，夫君闻到兰麝的香味却不觉得香；为了夫君，我努力的梳妆打扮，夫君看到我满头的金翠却仍然觉得颜色如土。人间路实在很难走啊，也很难陈述啊！生在世间，最好不要生做女儿身，因为身为女人，百年的苦乐都要随人而定。人间路实在很难走啊，比登山难，比入水难。不只人间的夫妻容易有反覆，近代的君臣关系也是如此。你没看到吗？左边“纳言”，右边“纳史”；早上才承受皇上的恩典，晚上就被皇上赐了死。人间路实在很难走啊，不在山之高，不在水之深，只在人心反反覆覆之间而已。

赏析

白居易的《新乐府·太行路》是一首反映社会现实和人性善变的诗歌。全诗以生动形象的比喻，揭示了人情世态的复杂多变，以及人在这种变化面前的无奈和痛苦。

首先，诗人用“太行之路”和“巫峡之水”来比喻人心的变化无常。他说：“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意思是太行山路崎岖不平，容易损坏车辆，但相比之下，人心的变幻无常却更为严重。同样，“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意思是巫峡江水波涛汹涌，容易倾覆船只，但相比之下，人心的变幻无常更是难以预测。通过这些比喻，诗人强调了人心的复杂性和不可捉摸性。

接下来，诗人描述了一个女子与丈夫之间关系的变化。他写道：“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这句话意味着夫妻之间的关系如同织女星和牵牛星一样，只能在每年七夕相聚一次，而不能长久在一起。接着诗人说：“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意思是古代人们认为当妻子年老色衰时，丈夫就会抛弃她，即使当时美丽如花的妻子也会感到后悔。诗人进一步指出：“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这表明即使妻子的容貌没有改变，丈夫的心意也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些描写揭示了婚姻关系中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

然后，诗人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场景描绘了女子为丈夫所做的一切努力和付出。她为丈夫熏衣裳，希望能让衣物散发出香气；她精心打扮自己，希望能让自己的妆容更加美丽动人。然而，丈夫却对她失去了兴趣，不再欣赏她的美丽和付出。这些描写揭示了婚姻关系中的矛盾和冲突，以及女性在其中所面临的困境和无助感。

最后，诗人总结道：“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这句话表明，无论是夫妻关系还是君臣关系，都面临着许多困难和挑战。诗人进一步指出：“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这句话暗示了君臣关系中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以及臣子们所面临的危险和风险。诗人强调了人情反复的残酷性，告诫人们要珍惜眼前人，不要轻易放弃。

整首诗以“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作为结尾，深刻地反映了人情世故的复杂性和不可捉摸性，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对人际关系的深刻思考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