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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朱子语类卷第十三 学七

作者:朱熹

力行

  学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之实。祖道。以下践行。

  善在那裏,自家却去行他。行之久,则与自家为一 ;为 一,则得之在我。未能行,善自善,我自我。节。

  人言匹夫无可行,便是乱说。凡日用之间,动 止语默,皆是行处。且须於行处警省,须是战 战 兢兢,方可。若悠悠汎 汎 地过,则又不可。升卿。

  若不用躬行,只是说得便了,则七十子之从 孔子,只用两 日说便尽,何用许多年隨著孔子不去。不然,则孔门诸子皆是獃无能底人矣!恐不然也。古人只是日夜皇皇汲汲,去理会 这箇身心。到得做事业时,只隨自家分量以应 之。如由之果,赐之达,冉求之艺,只此便可以从 政,不用他求。若是大底功业,便用大圣贤做;小底功业,便用小底贤人做。各隨他分量做出来 ,如何强得。僩。

  这箇事,说只消两 日说了,只是工夫难。

  人於道理不能行,只是在我之道理有未尽耳。不当咎其不可行,当反而求尽其道。璘。

  为 学就其偏处著工夫,亦是。其平正道理自在。若一向矫枉过直,又成偏去。如人偏於柔,自可见。只就这裏用工,须存平正底道理。虽要致知,然不可恃。书 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工夫全在行上。振。  问:「大抵学便要践履,如何?」曰:「固然是。易云:「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既探討得是当,又且放顿宽大田地,待触类自然有会 合处。故曰:『宽以居之。』何尝便说『仁以行之』!」謨。

  某此间讲说时少,践履时多,事事都用你自去理会 ,自去体察,自去涵养。书 用你自去读,道理用你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箇引路底人,做得箇证明底人,有疑难处同商量而已。僩。

  书 册 中说义理,只说得一面。今人之所谓践履者,只做得箇皮草。如居屋室中,只在门户 边立地,不曾深入到后面一截。人杰 。

  放教脚下实。文蔚。  人所以易得流转,立不定者,只是脚跟不点地。点,平声。僩。

  问学如登塔,逐一层 登將 去。上面一层 ,虽不问人,亦自见得。若不去实踏过,却悬 空妄想,便和最下底层 不曾理会 得。升卿。  学者如行路一般,要去此处,只直去此处,更不可去路上左过右过,相將 一齐到不得。寿昌 。

  有箇天理,便有箇人欲。盖缘这箇天理须有箇安顿处,才安顿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来 。夔孙。以下理欲、义利、是非之辨。

  「天理人欲分数 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便也是天理裏面做出来 。虽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莫是本来 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后来 没巴鼻生底。」榦。

  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 ,则天理灭 ,未有天理人欲夹杂者。学者须要於此体认省察之。椿。

  大抵人能於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则尽长进在。祖道。

  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说「几」 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说「豫」字。大雅。

  天理人欲,几 微之间。燾。

  或问:「先生言天理人欲,如砚子,上面是天理,下一面是人欲。」曰:「天理人欲常相对 。」节。

  问:「饮食之间,孰为 天理,孰为 人欲?」曰:「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节。

  有天理自然之安,无人欲陷溺之危。燾。

  不为 物欲所昏,则浑然天理矣。道夫。

  天理人欲,无硬定底界,此是两 界分上功夫。这边功夫多,那边不到占过来 。若这边功夫少,那边必侵过来 。燾。

  人只有箇天理人欲,此胜 则彼退,彼胜 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凡人不进便退也。譬如刘 项相拒於滎 阳成皋间,彼进得一步,则此退一步;此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则要牢札定脚与他捱,捱得一毫去,则逐旋捱將 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 时。胜 时甚气 象!祖道。儒用略。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將 不是底换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將 好底换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私欲之消长如何尔。以至千载之前,千载之后,与天地相为 始终,只此一心。读书 亦不须牵 连引证以为 工。如此缠绕,皆只是为 人;若实为 己,则须是將 己心验之。见得圣贤说底与今日此心无异,便是工夫。大雅。

  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復 尽天理,方始是学。今去读书 ,要去看取句语相似不相似,便方始是读书 。读书须要有志;志不立,便衰。而今只是分別人欲与天理,此长,彼必短;此短,彼必长。寿 昌。  未知学问,此心浑为 人欲。既知学问,则天理自然发见,而人欲渐渐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层 ,又有一层 。大者固不可有,而纤微尤要密察!謨。

  凡一事便有两 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须事事与剖判极处,即克治扩充功夫隨事著见。然人之气 稟有偏,所见亦往往不同。如气 稟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柔。须先就气 稟偏处克治。閎祖。  义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復 之。富贵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纵使得之,於身心无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义理,求则得之。能不丧 其所有,可以为 圣为 贤,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为 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两 端体察,若见得时,自须猛省,急摆脱出来 !閎祖。

  徐子融问:「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强。若是人欲,只缘有爱 之之意,虽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问:「真知者,还当真知人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这边看得透,则那许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实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胜 做甚么?要去矜夸他人做甚么?『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箇甚么?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箇甚么?见得大处分明,这许多小小病痛,都如冰消冻 解,无有痕跡矣。」贺孙。

  「今人日中所为 ,皆苟而已。其实只將 讲学做一件好事,求异於人。然其设心,依旧只是为 利,其视不讲者,又何以大相远!天下只是『善恶 』两 言而已。於二者始分之中,须著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去,则善者一向善,但有浅\深尔。如水清泠,便有极清处,有稍清处。恶 者一向恶 ,恶 亦有浅\深。如水浑浊 ,亦有极浑处,有稍浑处。」问:「此善恶 分处,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已有说后,方有此名。只执此 为 说,不济 事。要须验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几 微间极索理会 。此心常常要惺觉,莫令须刻悠悠憒憒。」大雅云:「此只是持敬为 要。」曰:「敬不是闭眼默坐便为 敬,须是隨事致敬,要有行程去处。如今且未论齐家、治国 、平天下,只截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为 说,此行程也。方其当格物时,便敬以格之;当诚\意时,便敬以诚\之;以至正心、修身以后,节节常要惺觉执 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说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躯壳 中为 主,便须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来 ,便成两 畔去,又何至如是缠绕!」大雅。

  学无浅\深,並要辨义利。祖道。  看道理,须要就那箇大处看。须要前面开阔,不要就那壁角裏去。而今须要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別得明白。將 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验,须渐渐有见处。若不去那大坛 场 上行,理会 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小了。义刚。  人贵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恶 念去之。若义利,若善恶 ,若是非,毋使混殽 不別於其心。譬如处一家之事,取善舍恶 ;又如处一国 之事,取得舍失;处天下之事,进贤退不肖。蓄疑而不决者,其终不成。洽。

  或问义利之別。曰:「只是为 己为 人之分。纔为己 ,这许多便自做一边去。义也是为 己,天理也是为 己。若为 人,那许多便自做一边去。」

  须於日用间,令所谓义了然明白。或言心安处便是义。亦有人安其所不当安,岂可以安为 义也!升卿。

  义利之辨,初时尚相对 在。若少间主义功深后,那利如何著得!如小小窃盗,不劳 而却矣。祖道。  事无大小,皆有义利。今做好底事了,其间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谓「以善为 之而不知其道」,皆是也。祖道。

  才卿问:「应 事接物別义利,如何得不错?」曰:「先做切己工夫。喻之以物,且须先做了本子。本子既成,便只就这本子上理会 。不然,只是悬 空说易。」器之问:「义利之分,临事如何辨?」曰:「此须是工夫到,义理精,方晓 然。未能至此,且据 眼前占取义一边,放令分数 多,占得过。这下来 ,纵错亦少。」大雅。

  才有欲顺適底意思,即是利。祖道。  仁义根於人心之固有,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燾。

  人只有一箇公私,天下只有一箇邪正。敬仲。

  將 天下正大底道理去处置事,便公;以自家私意去处之,便私。僩。  且以眼前言,虚实真偽 是非处,且要剔脱分明。祖道。

  「只是理会 箇是与不是,便了。」又曰:「是,便是理。」节。

  凡事只去看箇是非。假如今日做得一件事,自心安而无疑,便是是处;一事自不信,便是非处。寿昌 。

  闲居无事,且试自思之。其行事有於所当是而非,当非而是,当好而恶 ,当恶 而好,自察而知之,亦是工夫。士毅。

  讲学固不可无,须是更去自己分上做工夫。若只管说,不过一两 日都说尽了。只是工夫难。且如人虽知此事不是,不可为 ,忽然无事又自起此念。又如临事时虽知其不义,不要做,又却不知不觉自去做了,是如何?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做,又却终不肯做,是如何?盖人心本善,方其见善欲为 之时,此是真心发见之端。然纔发,便被气 稟物欲隨即蔽錮之,不教它发。此须自去体察存养,看得此最是一件大工夫。广。

  学者工夫只求一箇是。天下之理,不过是与非两端 而已。从 其是则为 善,徇其非则为 恶 。事亲须是孝,不然,则非事亲之道;事君须是忠,不然,则非事君之道。凡事皆用审箇是非,择 其是而行之。圣人教人,谆谆不已,只是发明此理。「十五志学」,所志只在此;「三十而立」,所立只在此;「四十而不惑」,又不是別有一般道理,只是见得明,行得到。为 贤为 圣,皆只在此。圣人恐人未悟,故如此说,又如彼说;这裏既说,那裏又说,学者可不知所择 哉!今读书 而不能尽知其理,只是心粗意广。凡解释文义,须是虚心玩索。圣人言语,义理该贯,如丝发相通,若只恁大纲看过,何缘见得精微出来 !所以失圣人之意也。謨。

  所谓道,不须別去寻 討,只是这箇道理。非是別有一箇道,被我忽然看见,攫拏得来 ,方是见道。只是如日用底道理,恁地是,恁地不是。事事理会 得箇是处,便是道也。近时释氏便有箇忽然见道底说话。道又不是一件甚物,可摸得入手。。

  学,大抵只是分別箇善恶 而去就之尔。道夫。

  论阴阳,则有阴必有阳;论善恶 ,则一毫著不得!节。

  学者要学得不偏,如所谓无过不及之类,只要讲明学问。如善恶 两 端,便要分別理会 得善恶 分明后,只从 中道上行,何缘有差。子思言中,而谓之中庸者,庸只训常。日用常行,事事要中,所以谓「中庸不可能」。謨。

  凡事莫非心之所为 ,虽放僻邪侈,亦是此心。善恶 但如反覆手,翻一转便是恶 。只安顿不著,亦便是不善。道夫。

  人未说为 善,先须疾恶 。能疾恶 ,然后能为 善。今人见不好事,都只恁不管他。「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不知这秉彝之良心做那裏去,也是可怪!与立。

  有问好恶 。曰:「好恶 是情,好善恶 恶 是性。性中当好善,当恶 恶 。泛然好恶 ,乃是私也。」谦。

  圣人之於天地,犹子之於父母。以下係人伦。

  佛经云:「佛为 一大事因缘出现於世。」圣人亦是为 这一大事出来 。这箇道理,虽人所固有,若非圣人,如何得如此光明盛大!你不晓 得底,我说在这裏,教你晓 得;你不会 做底,我做下样 子在此,与你做。只是要扶持这箇道理,教它常立在世间,上拄天,下拄地,常如此端正。才一日无人维持,便倾倒了。少间脚拄天,头拄地,顛倒错乱,便都坏 了。所以说:「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天只生得你,付得这道理。你做与不做,却在你。做得好,也由你;做得不好,也由你。所以又为 之立君师以作成之,既抚 养你,又教导 你,使无一夫不遂其性。如尧 舜之时,真箇是「宠绥四方」。只是世间不好底人,不定叠底事,才遇尧 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谓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不及也。自秦汉以来 ,讲学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业,然无人知明德、新民之事。君道间有得其一二,而师道则绝无矣!卓。僩同。

  问:「圣人『兼三才而两 之』。」曰:「前日正与学者言,佛经云:『我佛为 一大事因缘出现於世。』圣人亦是为 一大事出现於世。上至天,下至地,中间是人。塞於两 间者,无非此理。须是圣人出来 ,左提右挈,原始要终,无非欲人有以全此理,而不失其本然之性。『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只是为 此道理。所以作箇君师以辅相裁成,左右民,使各全其秉彝之良,而不失其本然之善而已。故圣人以其先得诸身者与民共之,只是为 这一箇道理。如老佛窥见这箇道理。庄子『神鬼神帝,生天生地,』释氏所谓『能为 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他也窥见这箇道理。只是他说得惊天动 地。圣人之学,则其作用处与他全不同。圣人之学,则至虚而实实,至无而实有,有此物则有此理。僩录此下云:「须一一与它尽得。」佛氏则只见得如此便休了,所以不同。」又问:「『辅相裁成』,若以学者言之,日用处也有这样 处否?」曰:「有之。如饥则食,渴则饮,寒则裘,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作为 耒耜网罟之类,皆辅相左右民事。」卓。僩同。

  道者,古今共由之理,如父之慈,子之孝,君仁,臣忠,是一箇公共底道理。德,便是得此道於身,则为 君必仁,为 臣必忠之类,皆是自有得於己,方解恁地。尧 所以修此道而成尧 之德,舜所以修此道而成舜之德,自天地以先,羲黄以降,都即是这一箇道理,?古今未常有异,只是代代有一箇人出来 做主。做主,便即是得此道理於己,不是尧 自是一箇道理,舜又是一箇道理,文王周公孔子又別是一箇道理。老子说:「失道而后德。」他都不识,分做两 箇物事,便將 道做一箇空无底物事看。吾儒说只是一箇物事。以其古今公共是这一箇,不著人身上说,谓之道。德,即是全得此道於己。他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若离了仁义,便是无道理了,又更如何是道!贺孙。

  圣人万善皆备 ,有一毫之失,此不足为 圣人。常人终日为 不善,偶有一毫之善,此善心生也。圣人要求备 ,故大舜无一毫釐不是,此所以为 圣人。不然,又安足谓之舜哉!寿 昌。

  圣人不知己是圣人。振。  天下之理,至虚之中,有至实者存;至无之中,有至有者存。夫理者,寓於至有之中,而不可以目击 而指数 也。然而举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且臣之事君,便有忠之理;子之事父,便有孝之理;目之视,便有明之理;耳之听,便有聪之理;貌之动 ,便有恭之理;言之发,便有忠之理。只是常常恁地省察,则理不难知也。壮 祖。

  学者实下功夫,须是日日为 之,就事亲、从 兄、接物、处事理会 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则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做將 去。端蒙。

  「父子欲其亲」云云,曰:「非是欲其如此。盖有父子,则便自然有亲;有君臣,则便自然有敬。」因指坐门摇扇者曰:「人热 ,自会 摇扇,不是欲其摇扇也。」雉。

  问:「父母之於子,有无穷怜爱 ,欲其聪明,欲其成立。此谓之诚\心邪?」曰:「父母爱 其子,正也;爱 之无穷,而必欲其如何,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

  叶诚\之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曰:「从 古来 自有这样 子。公看舜如何。后来 此样 事多有。只是『为 人子,止於孝』。」贺孙。

  「君臣之际,权 不可略重,纔重则无君。且如汉末,天下唯知有曹氏而已;魏末,唯知有司马氏而已。鲁当庄僖之际,也得箇季友整理一番。其后季氏遂执 其权 ,歷三四世,鲁君之势 全无了,但有一季氏而已。」贺孙问:「也是合下君臣之间,其识虑不远?」曰:「然。所以圣人垂戒,谓:『臣弒君,子弒父,非一夕一朝之故,其所由来 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这箇事体,初间只爭些小,到后来 全然只有一边。圣人所以『一日二日万几 』,常常戒谨恐惧 。诗称文王之盛,於后便云:『殷之未丧 师,克配上帝。宜鉴於殷,峻命不易!』此处甚多。」贺孙。  用之问:「忠,只是实心,人伦日用皆当用之,何独只於事君上说『忠』字?」曰:「父子兄弟夫妇,皆是天理自然,人皆莫不自知爱 敬。君臣虽亦是天理,然是义合。世之人便自易得苟且,故须於此说『忠』,却是就不足处说。如庄子说:『命也,义也,天下之大戒。』看这说,君臣自是有不得已意思。」贺孙。

  问:「君臣父子,同是天伦,爱 君之心,终不如爱 父,何也?」曰:「离畔也只是庶民,贤人君子便不如此。韩退之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语,何故程子道是好?文王岂不知紂之无道,却如此说?是非欺誑眾人,直是有说。须是有转语,方说得文王心出。看来 臣子无说君父不是底道理,此便见得是君臣之义处。庄子云:『天下之大戒二:命也,义也。子之於父,无適而非命也;臣之於君,无適而非义也;无所逃於天地之间。』旧尝题跋一文字,曾引此语,以为 庄子此说,乃杨 氏无君之说。似他这意思,便是没奈何了,方恁地有义,却不知此是自然有底道理。」又曰:「『臣之视君如寇讎』,孟子说得来 怪差,却是那时说得。如云『三月无君则弔』等语,似是逐旋去寻 箇君,与今世不同。而今却是只有进退,无有去之之理,只得退去。又有一种退不得底人,如贵戚之卿是也。贾生弔屈原文云:『歷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 此都也!』又为 怀 王傅,王坠马死,谊自伤 傅王无状 ,悲泣而死。张文潜有诗讥之。当时谊何不去?直是去不得。看得谊当初年少,也只是胡说。」赐。

  臣子无爱 身自佚之理。升卿。

  问:「妻有七出,此却是正当道理,非权 也。」曰:「然。」卓。

  蜚卿问:「安卿问目,以孝弟推说君臣等事,不须如此得否?」曰:「惟有此理,固当有此事。如人入於水则死,而鱼生於水,此皆天然合当如此底道理。」问:「朋友之义,自天子至於庶人,皆须友以成,而安卿只说以类聚,莫未该朋友之义否?」曰:「此亦只说本来 自是如此。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乃是后来 事,说朋友功效如此。人自与人同类相求,牛羊亦各以类相从 。朋友乃彝伦之一。今人不知有朋友之义者,只缘但知有四箇要紧,而不知朋友亦不可闕。」贺孙。

  朋友之於人伦,所关至重!驤。

  问:「与朋友交,后知其不善,欲绝,则伤 恩;不与之绝,则又似『匿怨而友其人』。」曰:「此非匿怨之谓也。心有怨於人,而外与之交,则为 匿怨。若朋友之不善,情意自是当疏,但疏之以渐。若无大故,则不必峻绝之,所谓『亲者毋失其为 亲,故者毋失其为 故』者也。」淳。

  问:「人伦不及师,何也?」曰:「师之义,即朋友,而分则与君父等。朋友多而师少,以其多者言之。」又问:「服中不及师,何也?」曰:「正是难处。若论其服,则当与君父等,故礼谓『若丧 父而无服』;又曰:『平居则絰。』」卓。

  李问人伦不及师。曰:「师与朋友同类,而势 分等於君父,唯其所在而致死焉。」曾云:「如在君旁,则为 君死;在父旁,则为 父死。」曰:「也是如此。如在君,虽父有罪,不能为 父死。」贺孙。

  教导 后进,须是严 毅。然亦须有以兴起开发之,方得。只恁严 ,徒拘束之,亦不济 事。道夫。

  某尝言,今教导 之法,皆失真,无一箇人晓 得。说道理底,尽说错了,说从 別处去。做文章底,也只学做那不好底文章;做诗底,也不识好诗;以至说禪底,也不是他元来 佛祖底禪;修养者,也非老庄之道,无有是者。僩。

  古人上下之分虽严 ,然待臣仆如子弟,待子弟如臣仆。伯玉之使,孔子与之坐。陶渊明篮舆,用其子与门人。子路之负米,子贡之埋马,夫子之钓弋,有若之三踊於鲁大夫之庭,冉有用矛却齐以入其军,而樊须虽少能用命也。古之人执 干戈卫社稷,躬耕稼,与陶、渔之事,皆是也。后世骄侈日甚,反以臣子之职为 耻。此风日变,不可復 也。士君子知此,为 学者言之,以渐率其子弟,庶几 可少变乎!人杰 。

  耳目口鼻之在人,尚各有攸司,况人在天地间,自农商工贾等而上之,不知其几 ,皆其所当尽者。小大虽异,界限截然。本分当为 者,一事有闕,便废天职。「居处恭,执 事敬,与人忠。」推是心以尽其职者,无以易诸公之论。但必知夫所处之职,乃天职之自然,而非出於人为 ,则各司其职以办其事者,不出於勉强不得已之意矣。大雅。以下杂论立心处事。

  有是理,方有这物事。如草木有箇种子,方生出草木。如人有此心去做这事,方始成这事。若无此心,如何会 成这事。夔孙。

  事无非学。文蔚。

  或说事多。曰:「世事无时是了。且拣 大段无甚紧要底事,不要做;又逐旋就小者又拣 出无紧要底,不要做。先去其粗,却去其精,磨去一重,又磨一重。天下事都是如此。且如中庸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 其所不闻。』先且就睹处与闻处做了,然后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密。而今人每每跳过一重做事,睹处与闻处元不曾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可知是做不成,下梢一齐担 阁。且如屋漏暗室中工夫,如何便做得?须从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做起,方得。」明作。

  且须立箇粗底根脚,却正好著细处工夫。今人於无义理底言语尽说了,无义理底事尽做了。是於粗底根脚犹未立,却求深微。纵理会 得,干己甚事!升卿。

  多是要求济 事,而不知自身己不立,事决不能成。人自心若一毫私意未尽,皆足以败 事。如上有一点黑,下便有一扑 黑;上有一毫差,下便有寻 丈差。今若见得十分透彻 ,待下梢遇事转移,也只做得五六分。若今便只就第四五著理会 ,下梢如何!贺孙。  圣贤劝 人做底,必是人有欠闕处;戒人莫为 底,必是自家占得一分在其间。祖道。  要做好事底心是实,要做不好事底心是虚。被那虚底在裏夹杂,便將 实底一齐打坏 了。贺孙。

  须是信得及。这件物事好笑,不信,便了不得。士毅。

  这一边道理熟,那一边俗见之类自破。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將 至矣。如乐 毅用兵,始常惧 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 则虽大国 坚 城,无不破者。及至胜 ,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下。寿 昌。

  今人未有所见时,直情做去,都不见得。一有所见,始觉所为 多有可寒心处!砥。

  今人多是安於所不安。做些事,明知事不好,只说恁地也不妨,正所谓「月攘一鸡,以待来 年」者也。贺孙。

  作事若顾利害,其终未有不陷於害者。可学。

  无所为 於前,无所冀於后。燾。  古人临事所以要回互时,是一般国 家大事,係死生存亡之际,有不可直情径 行处,便要权 其轻重而行之。今则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於「枉寻 直尺而利,亦可为 歟」?是甚意思!璘。

  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须理会 时政。凡事当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说,庶它日临事,不至墙面。」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从 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 曲当。人若有尧 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 舜许多事业。若要一一理会 ,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隨机应 变,不可预定。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说国 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 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柄。

  因论人好习古今治乱典故等学,曰:「亦何必苦苦於此用心。古今治乱,不过进君子,退小人,爱 人利物之类,今人都看巧去了。」扬。

  某看人也须是刚,虽则是偏,然较之柔不同。易以阳刚为 君子,阴柔为 小人。若是柔弱不刚之质,少间都不会 振奋,只会 困倒了。贺孙。

  天下事亦要得危言者,亦要得宽缓者,皆不可少。隨其人所见,看其人议论。如狄梁公辞虽缓,意甚恳切 。如中边皆缓,则不可「翕受敷施,九德咸事」。圣人便如此做。去偽 。

  今人大抵皆先自立一箇意见。若其性宽大,便只管一向见得一箇宽大底路;若性严 毅底人,便只管见得一箇廉介底路,更不平其心。看事物,自有合宽大处,合严 毅处。贺孙。

  「人最不可晓 :有人奉身俭嗇 之甚,充其操『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底,却只爱 官职;有人奉身清苦而好色。他只缘私欲不能克,临事只见这箇重,都不见別箇了。」或云:「似此等人,分数 胜 已下底。」曰:「不得如此说。才有病,便不好,更不可以分数 论。他只爱 官职,便弒父与君也敢!」夔孙。

  李问:「世间有一种人,慈惠温 厚,而於义不足,作事无断 制,是如何?」曰:「人生得多般样 ,这箇便全是气 稟。如唐明皇为 人,他於父子夫妇君臣分上,极忍无状 ,然终始於兄弟之情不衰。这只缘寧王让他位,所以如此。寧王见他有功,自度不可居储 嗣,遂力让他。缘这一节感动 得他,所以终始恩重不衰。」胡兄说:「他见他兄让他,所以如此友重。」曰:「不是如此,自是他裏面有这箇道理,得他兄感动 发出来 ,得一箇物事承接得在耳。若其中元无此道理,如何会 感动 得来。 人之气 稟极多般样 ,或有余於此,不足於彼。这箇不干道理事,皆气 稟所为 也。」  古人尊贵,奉之者愈备 ,则其养德也愈善。后之奉养备 者,贼\之而已矣!方。

  容貌辞气 ,乃德之符也。燾。

  血气 之怒不可有,义理之怒不可无。燾。

  为 气 血所使者,只是客气 。惟於性理说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別处。季札。

  须是慈祥和厚为 本。如勇决刚果,虽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因论仁及此。德明。  周旋回护底议论最害事。升卿。

  事至於过当,便是偽 。杨 丞通老云:「陆子静门人某人,常裹头巾洗面。」先生因言此。燾。

  学常要亲细务 ,莫令心粗。江西人大抵用心粗。祖道。

  向到临安,或云建本误,宜用浙本。后来 观之,不如用建本。谓浙俗好作长厚。可学。

  避俗,只是见不透。方。

  问:「避嫌是否?」曰:「合避岂可不避?如『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岂可不避?如『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皆是合避处。」又问:「世有刑人不娶,如上世不贤,而子孙贤,则如何?」曰:「『犁牛之子騂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所谓不娶者,是世世为 恶 不能改者,非指一世而言。如『丧 父长子不娶』一句,却可疑。若然,则无父之女不復 嫁,此不可晓 。」义刚。

  叔蒙问:「程子说:『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 ,况圣人乎?』若是有一项合委曲而不可以直遂者,这不可以为 避嫌。」曰:「自是道理合如此。如避嫌者,却是又怕人道如何,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段做工夫,大段会 省察了。又如人遗之千里马,虽不受,后来 荐人未尝忘之,后亦竟不荐。不荐自是好,然於心终不忘,便是喫 他取奉意思不过,这便是私意。又如如今立朝,明知这箇是好人,当荐举之,却缘平日与自家有恩意往来 ,不是说亲戚,亲戚自是碍法,但以相熟,遂避嫌不举他。又如有某人平日与自家有怨,到得当官,彼却有事当治,却怕人说道因前怨治他,遂休了。如此等,皆蹉过多了。」贺孙。  因说人心不可狭小,其待人接物,胸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別异,曰:「惟君子为 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规模宽阔,使人人各得尽其情,多少快活!」大雅。

  问:「待人接物,隨其情之厚薄轻重,而为 酬酢邪?一切不问而待之以厚邪?」曰:「知所以处心持己之道,则所以接人待物,自有准 则。」人杰 。

  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升卿。

  学耐事,其弊至於苟贱不廉。升卿。  「学者须要有廉隅墙壁,便可担 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都没了,亲於其身为 不善,直是不入,此大者立也。」问:「子路此箇病何以终在?」曰:「当时也须大段去做工夫来 ,只打叠不能得尽。冉求比子路大爭。」升卿。

  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升卿。

  「人须是有廉耻。孟子曰:『耻之於人大矣!』耻便是羞恶 之心。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 。今有一样 人不能安贫,其气 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廉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 舍人诗云:「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人言今人只见曾子唯一贯之旨,遂得道统之传 。此虽固然,但曾子平日是箇刚毅有力量、壁立千仞底人,观其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底言语,可见。虽是做工夫处比顏子觉粗,然缘他资质刚毅,先自把捉得定,故得卒传 夫子之道。后来 有子思孟子,其传 亦永远。又如论语必先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 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说:「君子去仁,恶 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於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广。  人之所以戚戚於贫贱,汲汲於富贵,只缘不见这箇道理。若见得这箇道理,贫贱不能损得,富贵不曾添得,只要知这道理。

  若沮人之轻富贵者,下梢便愈更卑下,一齐衰了。升卿。

  学者当常以「志士不忘在沟 壑」为 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耶!某观今人因不能咬菜根而至於违其本心者眾矣,可不戒哉!大雅。

  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辰点检自己,念虑动 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作,如此而不幸填沟 壑,丧 躯殞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箇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大雅。

  因说贫,曰:「朋友若以钱相惠,不害道理者可受。分明说:『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若以不法事相委,却以钱相惠,此则断 然不可!」明作。  味道问:「死生是大关节处。须是日用间虽小事亦不放过,一一如此用工夫,当死之时,方打得透。」曰:「然。」  贪生畏死,一至於此!可学。

  以小惠相濡沫,觉见气 象不好。方。  某人立说:「不须作同异。见人作事,皆入一分。」先生曰:「不曾参 得此无碍禪。天下事,安可必同?安可必异?且如为 子须孝,为 臣须忠,我又如何异於人?若是不好事,又安可必同?只是有理在。」可学。  作事先要成,所以常匆匆。方。

  每常令儿 子们作事,只是说箇大纲与他,以为 那小小处置处也易晓 ,不须说也得。后来 做得有不满人意处,未有不由那些子说不要区处处起。义刚。

  问:「见有吾辈临终,多以不能终养与卒学为 恨。若大段以为 恨,也是不顺理否?」曰:「也是如此。」因言:「『悔』字难说。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为 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说不悔,则今番做错且休,明番做错又休,不成说话。」问:「如何是著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滯 。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便须惩 戒,不可再做错了。」胡泳。  轻重是非他人,最学者大病。是,是他是;非,是他非,於我何所预!且管自家。可学。

  品藻人物,须先看他大规模,然后看他好处与不好处,好处多与少,不好处多与少。又看某长某短,某有某无,所长所有底是紧要与不紧要,所短所无底是紧要与不紧要。如此互將 来 品藻,方定得他分数 优劣。燾。

  今来 专 去理会 时文,少间身己全做不是,这是一项人。又有一项人,不理会 时文,去理会 道理,少间所做底事,却与所学不相关。又有依本分,就所见定是要躬行,也不须去讲学。这箇少间只是做得会 差,亦不至大狼狈。只是如今如这般人,已是大段好了。贺孙。以下论科举之学。

  义理人心之所同然,人去讲求,却易为 力。举业乃分外事,倒是难做。可惜举业坏 了多少人!贺孙。

  士人先要分別科举与读书 两 件,孰轻孰重。若读书 上有七分志,科举上有三分,犹自可;若科举七分,读书 三分,將 来 必被他胜 却,况此志全是科举!所以到老全使不著,盖不关为 己也。圣人教人,只是为 己。泳。

  或以不安科举之业请教。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二者不能两 立。知其所不安,则反其所不安,以就吾安尔。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做人而已。前日科举之习,盖未尝不谈孝弟忠信,但用之非尔。若举而反之於身,见於日用,则安矣。」又问:「初学当读何书 ?」曰:「六经语孟皆圣贤遗书 ,皆当读,但初学且须知缓急。大学语孟最是圣贤为 人切要处。然语孟却是隨事答问,难见要领。唯大学是曾子述孔子说古人为学之大方,门人又传 述以明其旨,体统都具。玩味此书, 知得古人为 学所乡,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工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大雅。

  专 做时文底人,他说底都是圣贤说话。且如说廉,他且会 说得好;说义,他也会 说得好。待他身做处,只自不廉,只自不义,缘他將 许多话只是就纸上说。廉,是题目上合说廉;义,是题目上合说义,都不关自家身己些子事。贺孙。

  告或人曰:「看今人心下自成两 样 。如何却专 向功名利禄底心去,却全背了这箇心,不向道理边来 ?公今赴科举是几 年?公文字想不为 不精。以公之专 一理会做 时文,宜若一举便中高科,登显仕都了。到今又却不得,亦可自见得失不可必如此。若只管没溺在裏面,都出头不得,下梢只管衰塌。若將 这箇自在一边,须要去理会 道理是要紧,待去取功名,却未必不得。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 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非礼义,是专 道礼义是不好。世上有这般人,恶 人做好事。只道人做许多模样 是如何。这是他自恁地粗暴了,这箇更不通与他说。到得自弃底,也自道义理是好,也听人说,也受人说,只是我做不得。任你如何,只是我做不得。这箇是自弃,终不可与有为 。故伊川说:『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绝之以不为 。』拒之以不信,只是说道没这道理;绝之以不为 ,是知有道理,自割断 了,不肯做。自暴者,有强悍意;自弃者,有懦弱意。」今按:自暴谓粗暴。及再问,所答不然。贺孙。

  语或人曰:「公且道不去读书 ,专 去读些时文,下梢是要做甚么人?赴试屡 试不得,到老只恁地衰颯了,沉浮乡曲间。若因时文做得一箇官,只是恁地卤莽,都不说著要为 国 为 民兴利除害,尽心奉职。心心念念,只要做得向上去,便逐人背后钻刺,求举荐,无所不至!」贺孙。

  专 一做举业工夫,不待不得后枉了气 力,便使能竭力去做,又得到状 元时,亦自输却这边工夫了。人於此事,从 来 只是强勉,不能舍 命去做,正似今人强勉来学义理。然某平生穷理,惟不敢自以为 是。伯羽。

  「若欲学俗儒作文字,纵攫取大魁」,因抚 所坐椅曰:「已自输了一著!」力行。  或谓科举害人。曰:「此特一事耳。若自家工夫到后,那边自轻。」自修。

  士人亦有略知向者。然那下重,掉不得,如何知此下事。如今凝神静虑,积日累月如此,尚只今日见得一件,明日见得一件,未有廓然贯通处。况彼千头万绪,支离其心,未尝一日用其力於此者耶!方。  说修身应 举重轻之序,因谓:「今有恣为 不忠不孝,冒廉耻,犯条贯,非独他自身不把作差异事,有司也不把作差异事,到得乡曲邻里也不把作差异事。不知风俗如何坏 到这裏,可畏!某都为 之寒心!」贺孙。

  不赴科举,也是匹似闲事。如今人纔说不赴举,便把做掀天底大事。某看来 ,才著心去理会 道理,少间於那边便自没紧要。不知是如何,看许多富贵荣达都自轻了。如郭子仪二十四考中书 ,做许大功名,也只是如此。贺孙。  科举累人不浅\,人多为 此所夺。但有父母在,仰事俯育,不得不资於此,故不可不勉尔。其实甚夺人志。道夫。

  问科举之业妨功。曰:「程先生有言:『不恐妨功,惟恐夺志。』若一月之间著十日事举业,亦有二十日修学。若被他移了志,则更无医处矣!」大雅。  以科举为 为 亲,而不为 为 己之学,只是无志。以举业为 妨实学,不知曾妨饮食否,只是无志也。方。

  或以科举作馆废学自咎者。曰:「不然,只是志不立,不曾做工夫尔。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自是不当怨尤,要你做甚耶!伊川曰:『学者为 气 所胜, 习所夺,只可责志。』正为 此也。若志立,则无处无工夫,而何贫贱患难与夫夷狄之间哉!」伯羽。

  举业亦不害为 学。前辈何尝不应 举。只缘今人把心不定,所以有害。才以得失为 心,理会 文字,意思都別了。閎祖。

  尝论科举云:「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高见远识之士,读圣贤之书 ,据 吾所见而为 文以应 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 举,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復 生,也不免应 举,然岂能累孔子邪!自有天资不累於物,不须多用力以治之者。某於科举,自小便见得轻,初亦非有所见而轻之也。正如人天资有不好啖酒者,见酒自恶 ,非知酒之为 害如何也。又人有天资不好色者,亦非是有见如何,自是他天资上看见那物事无紧要。若此者,省得工夫去治此一项。今或未能如此,须用力胜 治方可。」伯羽。

  宜之云:「许叔重太贪作科举文字。」曰:「既是家贫亲老,未免应 举,亦当好与他做举业。举业做不妨,只是先以得失横置胸中,却害道。」可学。

  父母责望,不可不应 举。如遇试则入去,据 己见写了出来 。节。

  或问科举之学。曰:「做举业不妨,只是把他格式,檃括自家道理,都无那追逐时好、回避、忌讳底意思,便好。」学蒙。  谭兄问作时文。曰:「略用体式,而檃括以至理。」节。

  南安黄谦,父命之入郡学习举业,而径 来 见先生。先生曰:「既是父要公习举业,何不入郡学。日则习举业,夜则看此书 ,自不相妨,如此则两 全。硬要咈 父之命,如此则两 败 ,父子相夷矣,何以学为 !读书 是读甚底?举业亦有何相妨?一旬便做五日修举业,亦有五日得暇及此。若说践履涵养,举业尽无相妨。只是精神昏了。不得讲究思索义理,然也怎奈之何!」淳。

  向来 做时文,只粗疏恁地直说去,意思自周足,且是有气 魄。近日时文屈曲纤巧,少刻墮在裏面,只见意气 都衰塌了。也是教化衰,风俗坏 到这裏,是怎生!贺孙。

  今人皆不能修身。方其为 士,则役役求仕;既仕,则復 患禄之不加。趋走奔驰,无一日闲。何如山林布衣之士,道义足於身。道义既足於身,则何物能婴 之哉!寿 昌。以下论仕。

  「诸葛武侯未遇先主,只得退藏,一向休了,也没奈何。孔子弟子不免事季氏,亦事势 不得不然,舍 此则无以自活。如今世之科举亦然。如顏閔之徒自把得住,自是好,不可以一律看。人之出处最可畏。如汉晋之末,汉末之所事者,止有箇曹氏;晋末之所事者,止有箇司马氏,皆逆贼\耳。」直卿问:「子路之事輒,与乐 正子从 子敖相似。」曰:「不然,从 子敖更无说。」贺孙。  当官勿避事,亦勿侵事。升卿。  人须办得去。托身於人仕宦。升卿。

  名义不正,则事不可行。无可为 者,有去而已。然使圣人当之,又不知何如,恐於义未精也。方。

  三哥问:「汀寇姜大老捉四巡检以去,人当此时如何?」曰:「『事君则致其身』,委质为 臣,身非我有矣。有道理杀 得他时,即杀 之。如被他拘一处,都不问,亦须问他:『朝廷差我来 ,你拘我何为 ?』如全无用智力处,只是死。孟子言舍 生而取义,只看义如何,当死便须死。古人当此,即是寻 常,今人看著是大事。」扬。
朱子语类卷第十二 学六 目录 朱子语类卷第十四 大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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