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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春秋集释》晏 子 春 秋 集 释 卷 第 三

作者:吴则虞

內篇问上第三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庄公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耶?」晏子对曰:「行也。」公曰:「何行?」对曰:「能爱邦內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国之邪逆〔一〕;听赁贤者〔二〕,能威诸侯;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三〕。不能爱邦內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轻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諫傲贤者之言〔四〕,不能威诸侯;倍仁义而贪名实者〔五〕,不能威当世。而服天下者〔六〕,此其道也已〔七〕。」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穷处。公任勇力之士,而轻臣仆之死,用兵无休,国罢民害,期年,百姓大乱,而身及崔氏祸。君子曰:「尽忠不豫交〔八〕,不用不怀禄,其晏子可谓廉矣〔九〕!」

  〔一〕王念孙云:「案「逆」字涉下文「逆諫」而衍,治要无。」◎于省吾云:「按王说殊误。下云「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諫傲贤者之言」,王以「之言」二字为后人所加,尚无不可;以「逆」字下属为句,以「愎」字亦后人所加,殊有未符。能禁暴国之邪逆,与不能禁暴国之邪逆,句例一反一正,而「逆」字决不可刪,治要意改古籍,不可据为典要。王氏之意,以为下文「逆諫」与「傲贤」对文,不知「愎諫」与「傲贤」亦对文也。周书謚法解「愎佷遂过曰刺」,注:「去諫曰愎。」左僖十五年传「愎諫违卜」,注:「愎,戾也。」按戾亦违也。左昭四年传「汏而愎諫」,韩非子亡征「愎諫而好胜」,是「愎諫」乃古人成语,不应妄刪「愎」字,復援上以属下,而乱古人之句例也。」

  〔二〕孙星衍云:「「赁」同「任」。」◎王念孙云:「案「听赁贤者」本作「中听任贤者」,今本「任」误作「赁」(此因「贤」字而误加「贝」),而「听」上又无「中」字者,后人误以「听赁」二字连读,又不解「中听」二字之意,故刪去「中」字也。案「中听」者,听中正之言也,言听中正之言,而任贤者,则能威诸侯也。后第十八曰「中听以禁邪」,问下篇曰「中听则民安」,此「中听」二字之明证。「中听任贤者」,与下文「逆諫傲贤者」对文,若刪去「中」字,则与下文不对矣。治要作「中听任圣者」,虽「圣」与「贤」异文,而「中听」二字则不误。」◎黄以周云:「按诸云「中听」,皆谓平听,「中听」与「愎諫」对文。书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则虞案:指海本补「中」字。

  〔三〕于鬯云:「依文例当作「能威当世,而服天下」,此盖脱。」

  〔四〕王念孙云:「案「逆愎諫傲贤者之言」本作「逆諫傲贤者」,与「中听任贤者」对文,无「愎之言」三字。后人误以「逆」字上属为句,故于「諫」上加「愎」字,又于「贤者」下加「之言」二字,不知「傲贤」与「任贤」对文,不当有「之言」二字也。治要正作「逆諫傲贤者」。」◎则虞案:指海本刪「愎」字。

  〔五〕苏舆云:「治要「倍」作「背」。」

  〔六〕苏舆云:「拾补「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脱,以上文例之,当有。下云「威当世而服天下者」云云,別为一句。」」◎则虞案:此未脱,实上文挩「威当世而」四字。

  〔七〕则虞案:治要无「也」字。

  〔八〕孙星衍云:「遇事尽忠,不先结交于君。」

  〔九〕王念孙云:「案「其」字衍。」◎文廷式云:「当作「其晏子之谓矣」。」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庄公將伐晋,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一〕,养欲而意骄〔二〕。得合而欲多者危,养欲而意骄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三〕,以伐明主〔四〕,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五〕。」公作色不说。晏子辞不为臣,退而穷处,堂下生蓼藿,门外生荆棘。庄公终任勇力之士,西伐晋,取朝歌,及太行、孟门〔七〕,兹于兑〔八〕,期而民散,身灭于崔氏。崔氏之期,〔九〕逐群公子〔一十〕,及庆氏亡〔一一〕。

  〔一〕俞樾云:「按「合」与「给」通,说文糸部:「给,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曰「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上言「足于王」,下言「合于王」,「合」即「给」也。「君得合而欲多」,谓所得者既给,而所求者弥多也。」

  〔二〕于省吾云:「按「养」非「畜养」之「养」,「养」犹「长」也。夏小正「执养宫事」,传:「养,长也。」左昭二十年传「私欲养求」,注:「养,长也。」晋语「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注:「养,长也。」书大誥「民养其劝弗救」,汉书翟方进传「养」作「长」。后第十一「不以养嗜欲」,言不以长嗜欲也,问下第三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养世」即「长世」也。」

  〔三〕孙星衍云:「「任」,左传作「恃」。」  〔四〕孙星衍云:「左传作「盟主」。」◎则虞案:见襄公二十三年传。

  〔五〕则虞案:左传下又有「崔杼諫」一段。

  〔六〕王念孙云:「案「藜藿」当为「藜藋」(徒弔反),「藋」即今所谓灰藋也。「藜藿」皆秽草,故与「荆棘」並言,若「藿」则非其类矣。「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闻「藜藿」,寡闻「藜藋」,故诸书中「藜藋」多误作「藜藿」。说见史记仲尼弟子传(外上篇「堂下生藜藿」误与此同)。」

  〔七〕孙星衍云:「贾逵注国语:「朝歌,晋邑。」杜预注「朝歌,今属汲郡」,非地同名。」又云:「左传襄二十三年、史记齐世家庄公四年事。杜预注:「孟门,晋隘道。太行在河內郡北。」」◎则虞案:左传作「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  〔八〕孙星衍云:「未详。」◎王念孙云:「案「兑」读为「隧」,「兹于兑」者,且于之隧也(且,子余反)。此言庄公还自伐晋,遂袭莒,入且于之隧也。「且于」、「兹于」声相近,「隧」「兑」声相近,但上有脱文耳。檀弓「齐庄公袭莒于夺」,郑注曰:「鲁襄二十三年,齐侯袭莒是也。春秋传曰:「杞殖华还载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夺」声相近,或为「兑」。」释文「夺,徒外反」,注:「兑同。」故知「兹于兑」即左传「且于之隧」,檀弓之「夺」,郑注之「兑」也。」  〔九〕孙星衍云:「左传作「乱」。」

  〔一十〕苏舆云:「各本无「子」字,音义有,云「今本脱「子」字,从左传增」。卢校本亦有,今据补。」◎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无「子」字。

  〔一一〕孙星衍云:「此下有脱文,事亦见后。」◎则虞案:见杂下第十五,盖辑者误分为二也。晏子前对庄公之言有「欲多」「养欲」之惧,对子尾亦有「足欲亡无日」之言,上文相贯,本为一章之文,当据左传或杂下第十五补足之。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景公举兵欲伐鲁,问于晏子〔一〕,晏子对曰:「不可。鲁好义而民戴之,好义者安,见戴者和〔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义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婴闻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国,政足以和其民,国安民和,然后可以举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三〕,德无以安国,厚藉敛,意使令〔四〕,无以和民〔五〕。德无以安之则危,政无以和之则乱。未免乎危乱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国,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乱也〔六〕。其君离,上怨其下〔七〕,然后伐之,则义厚而利多,义厚则敌寡,利多则民欢。」公曰:「善。」遂不果伐鲁。

  〔一〕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问以」,吴刻乙。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作「问于」。

  〔二〕苏舆云:「「见」疑「民」讹,此承上言之。」

  〔三〕则虞案:杨本作「僻」,自「德」字截读,误。

  〔四〕孙星衍云:「任意使人。」◎王念孙云:「案「意」字文义不顺,孙加「任」字以释之,亦近于牵彊。「意」疑是「急」字之误,令急则民怨,故曰「无以和民」。」◎则虞案:指海本改作「急」。

  〔五〕则虞案:以下文例之,当补「政」字。

  〔六〕苏舆云:「「君之」二字似不当有,传写者缘下衍「君」字,后又加「之」字耳。標题亦衹作「待其乱」,无「君之」二字,是其证。」

  〔七〕王念孙云:「案「其君离」三字,文不成义,当作「民离其君」,与「上怨其下」对文,今本「离」字误在「其君」下,又脱去「民」字耳。」◎于省吾云:「按苏王二氏並意改古人成文,不可为训。標题作「待其乱」,乃约省其文,不应据標题以改章內也。至「其君离」正承「其君之乱」为言,诗四月「乱离瘼矣」,是「乱离」乃古人謰语,或分言,或合言,其义相因。」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景公伐斄〔一〕,胜之,问晏子曰:「吾欲赏于斄何如〔二〕?」对曰:「臣闻之,以谋\胜国者,益臣之禄〔三〕;以民力胜国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羡获,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四〕,臣下利其实。故用智者不偷业,用力者不伤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五〕,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独擅名,利下流也。  〔一〕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服虔注左传:「齐东鄙邑。」杜预注:「莱国,今东莱黄县。」」◎于省吾云:「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按:叔弓鎛「余易女釐都●●」,孙詒让云:「釐都,盖齐之大都。」釐疑即莱,故莱国,「来」「釐」古音同。」  〔二〕则虞案:此当作「赏于破斄之臣」,晏子兼民力言,景公从之,故「东邑之卒皆有加利」。下「破斄之臣」,即承此而来,今本残脱也。

  〔三〕长孙元龄引男道周云:「以下恐脱「臣」字。」◎则虞案:是也。「臣谋\」「益臣」与下句「民力」「益民」正对文。

  〔四〕黄以周云:「元刻作「民」。」

  〔五〕则虞案:「破」上当有「赏」字。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一〕景公外傲诸侯,內轻百姓,好勇力,崇乐以从嗜欲,诸侯不说,百姓不亲。公患之,问于晏子曰:「古之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曰:「其行公正而无邪,故谗人不得入;不阿党,不私色,故群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敛之人不得行〔二〕;不侵大国之地,不秏小国之民〔三〕,故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四〕,不威人以眾彊〔五〕,故天下皆欲其彊;德行教训加于诸侯,慈爱利泽加于百姓〔六〕,故海內归之若流水〔七〕。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党,故谗諂群徒之卒繁〔八〕;厚身养,薄视民,故聚敛之人行;侵大国之地,秏小国之民,故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眾彊,故天下不欲其彊〔九〕;灾害加于诸侯,劳苦施于百姓,故讎敌进伐,天下不救,贵戚离散,百姓不兴〔一十〕。」公曰:「然则何若?」敓曰〔一一〕:「请卑辞重幣,以说于诸侯,轻罪省功,以谢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诺。」于是卑辞重幣,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故小国入朝,燕鲁共贡。墨子闻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人为,而失为己〔一二〕。为人者重,自为者轻。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为人,而诸侯为役〔一三〕,则道在为人,而行在反己矣〔一四〕,故晏子知道矣。」

  〔一〕则虞案:「其行」目录作「之行」,当据改。杨本无此章。  〔二〕刘师培校补云:「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民」作「人」,「人」作「术」。」

  〔三〕孙星衍云:「「秏」今本作「耗」,非。」  〔四〕黄以周云:「元刻作「兵甲」,下云:「劫人以兵甲。」元刻是。」

  〔五〕刘师培校补云:「「眾彊」当从元龟作「眾疆」,即广土也。与「兵甲」对文,一言兵力,一言土地,若如今本,则与下句「彊」字复。」

  〔六〕刘师培校补云:「案下以「施百姓」与「加诸侯」对文,此「加」字亦疑当作「施」。」  〔七〕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无「水」字。」  〔八〕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徒」作「从」,上亦作「徒」。」

  〔九〕刘师培校补云:「案上「彊」字亦当从元龟作「疆」,下「彊」字黄本作「强」。」

  〔一十〕王念孙云:「案「兴」字于义无取,当是「与」字之误,「百姓不与」,即上文之「百姓不亲」也。系辞传曰:「民不与。」」◎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兴」作「与」,黄本同,与卢校王校合。」◎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兴」,指海本从王校作「与」。

  〔一一〕洪颐烜云:「第十九晏子敓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第二十八晏子敓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说文:「敓,彊取也。周书曰「敓攘矫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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