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古籍史书 续资治通鉴长编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四

作者:李焘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祐六年七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鑑长编卷一百九十四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祐六年(辛丑,1061)

  全  文  秋七月壬午朔,光禄寺丞、知长洲县夏噩,坐私贷民钱,特勒停。噩中制科,本路提点刑狱王道古恶其轻傲【一】,捃其事而废之【二】。  癸未,赐沂州草泽高太古粟帛。以转运\使言其行义推于乡里也。

  乙酉,泗州言淮水溢。

  丙戌,詔:「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路水灾,其令转运\使就差本路官体量,蠲其赋租,仍预为賑救之术,无使秋冬乏食,以致逃移。」  置广州东莞县界东西路巡检一员、水军二百人。  丁亥,权御史中丞王畴言:古之事君者必以礼,故要君者谓之无上,以其近於嫚也,嫚则事君之礼废矣。古之事君者必以诚\,故言偽而辨者,孔子得以诛之,以其近於诈也,诈则事君之诚\闕矣。是知上下之分、君臣之义,由礼与诚\,则罔不治,由嫚与诈,则罔不乱。兹二者,风俗之源,逆顺之萌,虑天下者不可忽其渐而不察也,察之亦不可以不诚\。

  比年中外臣僚,或因较量差遣,或因辨论身计,或因进以干誉,或因罪而覬免,肆为罔谈,輒形奏章。其间求放归田里者有之,乞別自营生者有之,岁未至而愿致仕者有之,苟於禄而请归农者有之。是皆心语两违,情实交戾,外示轻官爵之爱以欺於觽,內实计分銖之利而爭於上,违义忘鯭,至於要君用诈而安为小人之行。陛下圣度包荒,悉置不问,彼小人者,亦岂识恩德之隆哉!且夫君臣之间犹父子也,既委质立朝,陈力处位,於去就之际,岂得容易而言?今苟以私覬,遂侥倖而妄章诡辞,发之不疑,是臣下不肃,朝廷不尊,而公为嫚诈之事,以要於陛下,不有沮止,恐非所以范俗流化也。请自今有要君作偽如向所陈者,並许弹奏施行。如此,则罔上邀利者知所畏,而士之行己有鯭、事君以诚\者少加劝矣。

  又国家开广言路,任用台諫官,以求天下公议。其所弹治者必废,所称援者必进,既为上所信属,故其职特为要剧。比年士大夫乃有险詖之人,挟己憎爱,依倚形似,造浮说【三】,奔走台諫之门,鼓扇风波之论,幸言者得以上达。推原其情,本非公正助治之道,止於阴借权力,取快私意。当言之人,率务举职,既所传耳目稍异,则岂敢遂无论列?若由风闻而事得其实,朝廷从而施用之,有补圣治,兹固善矣。不幸万有一爱憎不中之论,荧惑紊挠人主之聪明,岂不为听断之累哉!臣愚谓前世风俗不平,毁誉乱公,而下詔诫励者,有矣。欲深鉴时弊,特屈圣训,晓励士大夫,庶几媮薄革心,有以激清朝路也。  又御史府內司朝廷宪度,外察郡县吏治。若朝廷政事之施行者,赏罚有所未当,号令有所未允,忠邪有所未辨,纪纲有所未正,则御史得以言之。若郡县政事之施行者,官吏有所未公,法制有所未明,冤枉有所未申,贪暴有所未除,则御史得以言之。然则主於督察內外施行之事,隨所是非当否而言,上以补救朝政,下以警飭四方之吏,共適於至公之道而已;非谓朝廷之事,有所未及施行,而御史得以先之也。其所以不可得先者,將以明上下之分也;上下之分苟明,则人主之柄操执有归,而纲纪不乱;纲纪不乱,则天下无难於为治也。

  比年中外士大夫,偶见陛下任用台諫官,其所开陈,多蒙信纳。殊不知言事之人所论列者,亦自有体,朝廷所以听纳而施用者,亦自固有次第,便谓凡百事状,不计行与未行,台諫皆得以专之,乃有白事於朝,而更以状干台司者。如往岁陈希亮判开拆司,与三司辨理勾销帐,按事止当上闻【四】,朝廷听法所在,希亮每奏一状,必并申台。又近日广西转运\使李师中,以邕、桂狱事暴发宋咸、萧固奸赃,止当覈实尽理,朝廷自有刑典。如狱辞未真,恶状未具,则当乞再加按问。师中乃別为台状,用小纸解说三十余事。推原其情,盖欲当任者为言而助之尔。臣以谓事有曲直,法有轻重,朝廷以至公待天下,其有罪者必罚无赦,固不俟言者助之,而適足为朝廷之害,甚无谓也。请自今臣僚如以公事奏朝廷,不俟施行,而輒申御史台者,许弹奏以闻。

  上嘉纳之。  戊子,录昭宪皇太后、孝明孝惠孝章淑德皇后家子孙,进秩授官者十有九人。先是,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復言,朝廷初行祫享之礼,而昭宪太后躬育祖宗,其后裔多流落民间,宜思所以推恩者。於是并四后家子孙皆录之。寻復赐昭宪太后家信陵坊第一区。赐第乃十一月癸酉,今并书。明年六月,又录懿德皇后曾孙二人。

  詔中书、枢密院,累年未修时政记,自今须隨月撰进。  己丑,提点河北刑狱张问言:「奉詔相度河北八州军塘濼,今若就塘出土作堤,以畜西山之水,则涉夏大河虽溢,而民田无冲浸之害。请下逐处,岁以时修筑。」从之。四年八月己丑可考。

  壬辰,同修起居注、同知諫院司马光同详定均税。光既立条约,下诸路监司施行,又言:「国家凡欲立事,当先使赏罚明白,然后事无不成。职方员外郎秦植,前通判德州,均五县税,皆得平允,並无词诉。若遇庸愚之人【五】,烦扰败事,同归常调,一无殿最,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优加酬奖,并其余均税官吏,隨其功过,量行惩劝,则来者睹之,无不尽力矣。」

  太常礼院及整肃禁卫所並言,请自今驾出,以閤门祗候并內臣各二员挟驾头,左右次扇筤,仍以亲从兵二十人从其后。先是,幸睦亲宅,內侍抱驾头墮马,驾头坏。御史中丞韩絳乞增乘舆出入仪卫之禁,事下太常礼院等处参议,而定此制。江休復杂志云:韩维问李淑驾头何物?曰:百讲坐之一。刘敞访之王洙,云:御座,传四世矣,乃初即位所坐。

  癸巳,詔曰:「台諫为朕耳目之官,而事有不能周知,固將博问朝士大夫,以广听察。乃有险詖之人,因缘憎嫉,依倚形势,兴造飞语,以中伤善良,殆非忠厚之行。昔夏后时官师相规,汉之公卿鯭言人过,今吾士大夫乃违古人之守,蹈薄俗之弊,甚无谓也。中书门下其为朕申儆百官,务敦行实。循而弗改,当重黜焉。」从御史中丞王畴所请也。畴正传云:陈升之拜枢密副使,諫官、御史唐介等奏弹升之不当大用,朝廷持不行。介等为觽人游谈所误。畴疏言:「浮华险薄之徒,往来諫官、御史,掎摭人罪,浸以成俗,请出詔戒劝。」从之。案:畴以七月丁亥疏陈三事,此其一事。时升之及介等已罢去数月,此疏未必端为介等设,疑正传有所缘饰,今不取。冯絜己御史台记又误以此詔在嘉祐三年,云包拯时为中丞,言事峭直,执政不喜,因下此詔,其先后尤差错,今不取。王称东都事略:「朕惟善治之主【六】,以天下耳目为视听,而不自任其聪明。耳目之官,今台諫之任也。夫以四海之广,万事之觽,台諫数人【七】,不能以周知,固將询及士大夫,而其间倾邪险害之徒,不惟。朝廷义理所在【八】,谓职在言责,势必施行【九】,輒徇己之爱憎,倚依形似,扇造语言,以中善良,岂朕所以图治之义哉!」  甲午,出內藏库绢二十万匹,下河北助糴军储【一○】。  丁酉,詔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比用祫享赦书,搜访天下有节行学术之人,如闻沽饰名誉徼进者多,非所以厚风俗也,其罢之。」

  戊戌,詔辰州省地民先逃入溪峒今復归者,蠲丁税三年。

  环庆经略司言,蕃部乜臼族寇平远寨。其详具十一月戊午。

  己亥,起居舍人、同知諫院龚鼎臣为淮南路体量安抚使,侍御史陈经为两浙路体量安抚,以水灾也。

  新知江州、刑部郎中萧固追三官勒停,广南西路转运\使、度支郎中宋咸追一官勒停。固坐知桂州日,令部吏市女口及差指挥入两浙,商贩私物;咸坐在邕州射银楪子凡九百九十六片,及事觉,诈收入本司公使簿也。萧固、宋咸勒停,已见四月庚申李师中权漕时,今依实录復载此段,但削去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泰州团练使等字,更须考详。  壬寅,同知諫院司马光以三札子上殿。其一论君德,曰:

  臣窃惟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別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闕一则衰,闕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

  臣不胜区区,触死忘生,窃见陛下天性慈惠,谨微接下,子育元元,汎爱髃生,虽古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自践祚以来,垂四十年,夙夜孜孜以求至治,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閭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髃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將陛下之於三德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歟【一一】?

  臣闻春秋传曰:「赏庆刑威曰君。」臣幸得以修起居注,日侍黼扆之侧,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默,髃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復询访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出於不意,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

  夫善恶是非,相与混殽。若待之如一,无所別白,或知其善而不能赏,知其恶而不能罚,则为善者日懈,为恶者日劝。虽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稷、契、伊、吕、周、召之臣,以之求治,犹凿冰而取火,適楚而北行也。伏望陛下少垂圣恩,以天授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奋干刚之威断,善无微而不录,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远之有!其二论御臣,曰:

  臣闻致治之道无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康誥称文王之德,曰:「庸庸,祗祗,威威,显民。」言用其可用,祗其可祗,刑其可刑也。臣窃见国家所以御髃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涂而授任。苟日月积久,则不择其人之贤愚而寘高位;资涂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而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贤之盛,莫如唐、虞之际。然稷降播种,益主山林,垂为共工,龙作纳言,契敷五教,皋陶明刑,伯夷主礼,后夔典乐,皆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苟使之更去迭来,易地而守,未必能尽善也。今以髃臣之才,固非八人之比,乃使之遍居八人之官,远者三年,近者数月,輒已易去,而望职事之修,功业之成,必不可得也。

  非特如是而已。设有勤恪之臣,悉心致力,以治其职,髃情未洽,绩效未著【一二】,在上者疑之,同列者嫉之,在下者怨之。当是时朝廷或以觽言而罚之,则勤恪者无不解体矣。奸邪之臣,衒奇以譁觽,养交以市誉,居官未久,声闻四达,蓄患积弊,以遗后人。当是之时,朝廷或以觽言而赏之,则奸邪者无不爭进矣。所以然者,其失在於国家求名不求实【一三】,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罚,则天下巧文以逃罪。如是,则为善者未必赏,为恶者未必诛也。

  陛下诚\能博选在位之士,不问其始所以进及资序所当为,使有德行者掌教化,有文学者待顾问,有政术者为守长,有勇略者为將帅,明於礼者典礼,明於法者主法,下至医卜百工,皆度材而授任,量能而施职,有功则增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无或□贷【一四】。如是而朝廷不尊,万事不治,百姓不安,四夷不服,臣请伏面欺之诛。凡臣所言,皆陛下耳所饜闻,心所素知。然致治之要,无以易此。知之非艰,行之惟艰,顾陛下力行何如尔。其三论拣军,曰:臣窃闻朝廷近降指挥,拣选诸指挥兵士,补填近上军分。其主兵之官,惟务人多,不復精加选择,其间明知羸弱,悉以充数。以臣耳目疏短,闻知后时,不能预陈可否,致事已施行。然其得失利害之明,不可不尽为陛下言之。往者不可救,来者犹可追。

  臣窃惟当今国家之患,在於士卒不精,故四夷昌炽;财用不足,故公私窘迫。今纵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一五】,而又平居晏然,非有警急,坐增无用之觽,以长无穷之患,臣不知为国计者,果何如也?方今天下安乐无虞,而府库之积隨得隨散,曾无羡余。设不幸有螽螟水旱,饥饉相仍,盗贼\猝起,戎狄內侵,不知陛下將何以待之?此不可不为之先虑也。

  臣窃观自唐室募兵以来,果能得武猛材力之士,犹为有益;若不择勇怯而养之,臣不知其可也。唐德宗以神策军使白琇珪为京城召募使,应募者皆市井沽贩之人,有名无实。及涇师犯闕,德宗命琇珪以神策军御之,卒无一人至者,德宗狼狈失据幸奉天。及五代之际,军政尤紊,是以叛乱接跡,祸败相寻。周世宗以高平之战,士卒不精,故樊爱能、何徽所部先奔,归而大阅诸军,悉拣去老弱,选其精锐,以为侍卫亲军。由是甲兵之盛,当世无比,故能南割淮甸,北取关南,髃雄畏服,所向无敌。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大宝,当是之时,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越。太宗皇帝绍丕烈,奋神威,遂拔晋阳,一统四海,堂堂之业,万世赖之。今天下兵数,臣不能尽知,窃闻比于太祖皇帝时,其多数倍。然元昊羌胡之竖子,智高蛮獠之微种,乃敢倔强河西,横行岭表,国家发兵討之,士卒或望尘奔北,迎锋沮溃,毁辱天威,为四夷笑。由是观之,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也。  且今之所选之兵,升其军分,增其粮赐,是宜感戴上恩,人人喜悦。而窃闻京城之內,被选之人,往往咨嗟悲怨【一六】,父子相泣;况於外方兵士,违去乡里,诀別亲戚,其为愁苦,不言可知。使中外人情遑遑如此,岂惟久远之害,亦不可不以切近之忧为万一之虑也。

  兵者,国之大事。废兴之端,安危之要,尽在于是。臣不知曾与不曾【一七】,令两府大臣,相与熟议经久利害,然后行之。今在京兵士,已经拣上分配诸军者,无如之何。其未拣及外州军兵士,伏望朝廷特赐指挥,下应係拣军臣僚,须是一一躬亲,仔细拣选好人材、有膂力、及得等样、別无疾患,方得拣上。如已经拣中后,朝廷別差不干碍官覆拣,得却有不及等样及羸弱病患之人,其元拣臣僚,伏乞重行贬窜。仍自后每遇大段招拣兵士,须令两府臣僚同共商量,度财用丰耗及事之缓急,若须至招拣,方得闻奏施行,并约束拣军臣僚,务精不务多,如今来指挥。

  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书,其三送枢密院,戒拣军官。

  癸卯,左侍禁、前淯井监监押马允正为右侍禁。初,淯井监界生夷间出市马,已,乃剽略而去。嘉祐元年秋,领觽百余出自陵溪,本监判官郑戡与允正使招安將唐则要致于城中,击杀者七十余人。允正既以功迁官,后戡代去,坐与人爭田产勒停。至是,始上其功,改大理寺丞。允正復自论尝亲杀夷人,而戡无功。殿中侍御史裏行陈洙言戡本蜀豪族,停官未□,於法不得改官,乃夺大理寺丞。因下本路提点刑狱司,按所论功皆不实,故又夺允正所迁官。  甲辰,赠故內殿承制宋士尧为崇仪使【一八】,內殿崇班李德用为礼宾使,东头供奉官左明为西京左藏库副使,右班殿直何润、陈弼並为太子右清道率府率,以士尧等与交阯战歿也。

  贵人董氏生皇第十三女,戊申,进位婕妤,辞之。

  是月,河北、京西、淮南、两浙东西並言雨水为灾。

  八月乙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知諫院杨畋详定□恤民事。五年五月丁酉置司,六月乙亥遣使。

  己未,马军副都指挥使、武胜留后王凯卒。车驾临奠,赠彰武节度使,諡庄恪。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一九】之战,內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罪之。尤篤於故旧子弟,食门下者常十数人。

  庚申,詔三馆、祕阁校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七史书,有不完者访求之。

  壬戌,江淮制置发运\司言淮水坏泗州城,知州王璪、通判张师中能协力保完之,乞降詔奖諭。从之。

  殿中丞王广渊、李立之编排中书诸房文字。广渊,明曾孙;立之,迪从子也。会要系此于十二日。

  癸亥,赐滑州修鱼池、迎阳埽、小□口役卒緡钱。

  乙丑,左侍禁、雄霸等路走马承受林伸言:「国朝上世陵寢在保州保塞县东,犹有天子巷、御城庄存焉。其地与边□淀相接无数十里,颇为塘水所坏,乞下本处常完筑之。」从之。韩琦家传云:琦论塘水之害,亦以保塞陵寢为言,詔遣盐铁判官杨佐【二○】、管勾屯田张茂则,与保州赵滋同擘划。而实录不书,今附见,当考。  司马光言:臣窃以赦者害多而利少,非国家之善政也【二一】。虞书曰:「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谓过误有害,则赦之;恃恶自终,则杀之。非不择罪之有无,并赦之也。汉大司马□汉病篤,光武亲临,问所欲言,对曰:「惟愿陛下无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於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蜀人称诸葛亮之贤,亦曰「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然则古之明君贤臣,未尝以赦为美也。  国家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出令,必先至仁,然数赦之弊,犹未能去。又古之赦者,其出无常,严谨周密,不可前知,奸民犹抵冒以待之。况今国家三年一郊,未尝无赦,每岁盛夏,皆有疏决。猾吏贪纵,大为奸利,悍民横暴,侵侮善良,百千之中,败无一二。幸而发露,率皆亡匿,不过周岁,必遇赦降,则晏然自出,復为平人,往往指望,谓之热敕。使愿愨之民,愤悒惴恐;凶狡之髃,志满气扬。岂为民父母劝善沮恶之意哉!  且疏决之名,本以盛暑之际,恐囹圄之中有滯积冤结,有司不为申理,使无所告愬,故天子临轩,亲加虑问,平其枉直。无辜则赦,有罪则诛,使久系之人,一朝而决,故能消释沴气,迎致太和。非谓不问是非,一切纵之也。祖宗之时,每岁不过一次疏决,死罪下皆递降一等。近年以来,或至再三,自徒以下,一切赦之。今岁五月以前,疏决之令已再行矣。此所以使百职隳慢、奸邪恣睢者也。今纵未能尽革前弊,伏望陛下特降指挥下中书,今后每岁疏决不过一次【二二】,或早或晚,使外人不可豫期。其徒罪仍依旧降从杖。或遇亲祀南郊之岁,更不疏决。永为定制,庶几为恶之人,不敢指以自□,有所戒惧。据光集,以八月十五日上言。乙丑,十五日也,今附见。

  丙寅,左騏驥使、荣州防御使、入內副都知邓保信落都知,为许州鈐辖。初,保信奏令退军董吉於芳林园点化黄金,赵概、赵抃\【二三】、王陶等时在言职,皆陈其不可,弗听。久之,吉术无验,又窃金以逃。既捕获抵罪,而保信犹出入禁中。御史陈洙、諫官龚鼎臣共劾保信欺罔,乞正典刑,故黜之。它书或误以保信为保吉,今不取。  供备库使、忠州刺史、带御器械苏安静为內侍押班。諫官司马光、龚鼎臣言安静年未五十,不当废旧格,乞追寢成命,不报。  丁卯,司马光言:臣幸得备位諫官,窃以国家之事,言其大者远者,则汪洋濩落,而无目前朝夕之益,陷於迂阔。言其小者近者,则丛脞猥琐,徒足以烦浼圣听,失於苛细。夙夜惶惑,口与心谋\,涉歷累旬,乃敢自决,与其受苛细之责,不若取迂阔之讥。伏以祖宗开业之艰难,国家政治之光美,难得而易失,不可以不谨,故作保业。隆平之基,因而安之者易为功;颓坏之势,从而救之者难为力,故作惜时。道前定则不穷,事前定则不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故作远谋\。燎原之火,生於荧荧,怀山之水,漏於涓涓,故作重微。象龙不足以致雨,画饼不足以疗飢,华而不实无益於治,故作务实。合而言之,谓之「五规」。此皆守邦之要道,当世之切务。戇陋狂瞽,触冒忌讳,惟知纳忠,不敢爱死。伏望陛下以万几之余,犹豫之闲,垂精留神,特赐省览。万一有取,裁而行之,则臣生於天地之间,不与草木同朽矣!其保业云: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王者始受天命之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爭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顙而为臣。当是之时,有智相偶者则为二,力相参者则为三,愈多则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艰乎?

  及夫继体之君,髃雄已服,觽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强弱之势殊,则中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如泰山之不摇也。於是有骄惰之心生。骄者,玩兵黷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糜溃,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晏安,虑不及远,善恶杂糅,是非顛倒,日復一日,至於不振,汉、唐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强,或失之弱,其致败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艰乎?

  臣窃观自周室东迁以来,王政不行,诸侯並僭,分崩离析,不可胜纪,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於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乱,又八年而合於汉。汉为天子二百有六年而失其柄,王莽盗之,十有七年而復为汉。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诛除僭偽,凡十有四年,然后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于魏氏,海內三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於晋。晋得天下纔二十年,惠帝昏愚,宗室构难,髃胡乘衅,浊乱中原,散为六七,聚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於隋。隋得天下纔二十有八年,煬帝无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於唐。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於酒色,养其疽囊,以为子孙不治之疾,於是渔阳窃发,而四海横流矣。肃、代以降,方镇跋扈,号令不从,朝贡不至,名为君臣,实为绚敌。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五常殄灭;怀璽未煖,处宫未安,朝成夕败,有如逆旅;祸乱相寻,战爭不息,血流成川泽,聚骸成邱陵,生民之类,其不尽者无几矣。於是太祖皇帝受命於上帝,起而拯之,躬擐甲胄,櫛风沐雨,东征西伐,扫除海內。当是之时,食不暇饱,寢不遑安,以为子孙建太平之基,大勋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后大禹之跡,復混而为一,黎民遗种,始有所息肩矣。

  由是观之,上下一千七百余年,天下一统者,五百余年而已,其间时时小有祸乱,不可悉数。国家自平河东以来,八十余年內外无事。然则三代以来,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产,犹以为先人所营,苦身劳志,谨而守之,不敢失坠。况於承祖宗光美之业,奄有四海,传祚万世,可不重哉!可不慎哉!夏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周书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臣愿陛下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思祖宗之勤劳,致王业之不易,援古以鉴今,知太平之世难得而易失,则天下生民至於鸟兽草木,无不幸甚矣!其惜时云:

  夏至,阳之极也,而一阴生;冬至,阴之极也,而一阳生。故盛衰之相承,治乱之相生,天地之常经,自然之至数也。其在周易,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亨宜日中。孔子传之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以圣人当国家隆盛之时,则戒惧弥甚,故能保其令闻永久无疆也。

  凡守太平之业者,其术无他,如守巨室而已。今人有巨室于此,將以传之子孙,为无穷之规,则必实其堂基,壮其柱石,强其栋梁,厚其茨盖,高其垣墉,严其关键。既成,又择其子孙之良者,使谨守之,日省而月视,欹者扶之,敝者补之。如是则虽□千万年,无颓坏也。夫民者,国之堂基也;礼法者,柱石也;公卿者,栋梁也;百吏者,茨盖也;將帅者,垣墉也;甲兵者,关键也。是六者不可不朝念而夕思也。  夫继体之君,谨守祖宗之成法,苟不隳之以逸欲,败之以谗諂,则世世相承,无有穷期。及夫逸欲以隳之,谗諂以败之,神怒於上,民怨於下,一旦涣然而去之,则虽有仁智恭俭之君,焦心劳力,犹不能救陵夷之运\,遂至於顛沛而不振。呜呼!可不鉴哉!今国家以此承平之时,立纲布纪,定万世之基,使如南山之不朽,江、河之不竭,可以指顾而成耳。失今不为,已乃顿足扼腕而恨之,將何益矣!诗云:「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时乎!时乎!诚\难得而易失也。其远谋\云:

  易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书曰:「远乃猷。」诗曰:「猷之未远,是用大諫。」昔圣人之教民也,使之方暑则备寒,方寒则备暑,七月之诗是也。今夫市井稗贩之人,犹知旱则资舟,水则资车,夏则储裘褐,冬则储絺綌。彼偷安苟生之徒,朝醉饱而暮飢寒者,虽与之俱为编户,贫富不侔矣。况为天下国家者,岂可不致治於未乱,保邦於未危乎!

  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繆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迨天之未阴雨者,国家闲暇、无有灾害之时也;彻彼桑土者,求贤於隱微也;绸繆牖户者,修敕其政治也。夫桑土者,鴟鴞所以固其室也;贤雋者,明主所以固其国也。国既固矣,虽有侮之者,庸何伤哉!

  臣窃见国家每边境有急,羽书相衔,或一方饥饉,饿莩盈野,则庙堂之上,焦心劳思,忘寢废食以忧之。当是之时,未尝不以將帅之不选,士卒之不练,牧守之不贤,仓廩之不实,追责前人,以其备御之无素也。幸而烽燧息,五谷登,则明主举万寿之觴於上,髃公百官歌太平纵娱乐於下,晏然自以为长无可忧之事也。呜呼!使自今日以往,四夷不復犯边,水旱不復为灾,则可矣。若犹未也,则天幸安可数恃哉!陛下何不试以闲暇之时,思不幸边鄙有警,饥饉荐臻,则將帅可任者为谁,牧守可用者为谁,虽在千里之外,使之常如目前。至於甲兵之利钝,金谷之盈虚,皆不可不前知而豫谋\也。若待事至而后求之,则已晚矣。夫四夷水旱,事之细者也。抑又有大於是者,陛下不亦尝留少顷之虑乎?

  诗云:「维彼圣人,瞻言百里。维此愚人,覆狂以喜。」此言远谋\之难知,近言易行也。夫谋\远则似迂,迂则人皆忽之。其为害至惨也,而无切身之急,为利至大也,而无旦夕之验,则愚者抵掌谓之迂也宜矣!国家之制,百官莫得久於其位,求其功也速,责其过也备。是故或养交饰誉以待迁,或容身免过以待去。上自公卿,下及斗食,自非忧公忘私之人,大抵多怀苟且之计,莫肯为十年之规,况万世之虑乎!自非陛下惕然远览,勤而思之,日復一日,长此不已,岂国家之利哉!此臣日夜所以痛心泣血而忧也。

  昔贾谊当汉文帝之时,以为天下方病大褺,又苦□盭,又类辟,且病痱。陛下视方今国家安固,公私富实,百姓乐业,孰与汉文?然则天下之病,无乃更甚乎?失今不治,必为痼疾,陛下虽欲治之,將无及已。治之之术非有他奇巧也,在察其病之缓急,择其药之良苦,隨而攻之,勿责目前之近功,期於万世治安而已矣。其重微云:

  虞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何谓万几?几之为言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也。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邱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於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於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是故圣帝明王,皆销恶於未萌,弭祸於未形,天下阴被其泽,而莫知所以然也。

  周易坤之初六,於律为林鍾,於历为建未之月,阳气方盛,而阴气已萌,物未之知也【二四】。是故圣人谨之曰:「履霜坚冰至。」言为人君者,当绝恶於未形,杜祸於未成也。系辞曰:「知几其神乎!」「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谓此道也。孔子谓鲁哀公曰:「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二五】。

  太宗皇帝命昭宣使、河北团练使王继恩討蜀,平之。宰相请除继恩宣徽使,太宗不许,曰:「宣徽使位亚两府,若使继恩为之,是宦官执政之渐也。」宰相固请,以继恩功大他官不足以赏之。太宗怒,切责宰相,特置宣政使以授之。真宗皇帝欲与章穆皇后及后宫游內库,后辞曰:「妇人之性,见珍宝财货不能无求。夫府库者,国家所以养六军、备非常也。今託之於妇人,非所以重社稷也。」真宗深以为然,遂止。由是观之,先帝以睿明卓越,防微杜渐如此之深,可不念哉!

  昔扁鹊见齐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不悦,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及在血脉,在肠胃,桓侯皆不信。及在骨髓,扁鹊望之遂逃去。徐福言霍氏太盛,宜以时抑制,汉宣帝不从。及霍氏诛,人为之颂其功,以为「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故未然之言,常见弃忽;及其已然,又无所及。

  夫晏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卑辞,启侥倖之涂;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惜名器,导僭偪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夺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狎玩,未赌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则用力百倍矣。

  伏惟陛下思万几之至重,览大易之明戒,诵孔子之格言,继先帝之圣志,使扁鹊得早从事,毋使徐福有曲突之叹,则可以修之於庙堂,而德冒四海;始之於今日,而福流万世;优游逍遥,而光烈显大。岂不美哉!岂不美哉!其务实云:

  周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臒。」此言为国家者,先实而后文也。夫安国家,利百姓,仁之实也;保基绪,传子孙,孝之实也;辨贵贱,立纲纪,礼之实也;和上下,亲远邇,乐之实也;决是非,明好恶,政之实也;詰奸邪,禁暴乱,刑之实也;察言行,试政事,求贤之实也;量材能,谋\功状,审官之实也;询安危,访治乱,纳諫之实也;选勇果,习战斗,治兵之实也。实之不存,虽文之盛美,无益也。

  臣窃见方今远方穷黎转死沟壑,而屡赦有罪,循门散钱,其於仁也,不亦远乎?本根不固,有识寒心,而道宫、佛庙,修广御容,其於孝也,不亦远乎?统纪不明,祭器紊乱,而雕繢文物,修饰容貌,其於礼也,不亦远乎?髃心乖戾,元元愁苦,而断竹数黍,敲叩古器,其於乐也,不亦远乎?是非错繆,贤不肖混殽,而鉤校簿书,访寻比例,其於政也,不亦远乎?奸暴不诛,冤结不理,而拘泥微文,纠摘细过,其於刑也,不亦远乎?行能之士,沈沦草野,而考校文辞,指抉声病,其於求贤,不亦远乎?材任相违,职业废弛,而拣勘出身,比类资序,其於审官,不亦远乎?久大之谋\,弃而不省,浅\近之言,应时施行,其於纳諫,不亦远乎?將帅不良,士卒不精,而广聚虚数,徒取外观,其於治兵,不亦远乎?凡此十者,皆文具而实亡,本失而末在。譬犹胶板为舟,摶土为璙【二六】,败布为帆,朽索为维,画以丹青,衣以文绣,使偶人驾之,而履其上。以之居平陆,则焕然信可观矣,若以涉江河,犯风涛,岂不危哉!

  伏望陛下拨去浮文,悉敦本实,选任良吏,以子惠庶民;深谋\远虑,以保安宗庙;张布纪纲,使下无覦心;和厚风俗,使人无离怨;別白是非,使万事得正;诛锄奸恶,使威令必行;取有益,罢无用,使野无遗贤;进有功,退不职,使朝无旷官;察讜言,考得失,使谋\无不尽;择智將,练勇卒,使征无不服。如此,则国家安若泰山而四维之也,又何必以文采之饰、歌颂之声,眩燿愚俗之耳目哉!

  戊辰,桂州进士唐子正为试將作监主簿。知桂州□及言其素通边略,有孝行著于乡里也。

  徙审刑院于右掖门之西。院旧在长庆门之东,併其地入中书而徙之。

  辛未,洪州言:「分寧县民彭泰,因入山伐薪,为虎所囓。其女能不顾身,持刀斫虎,卒夺父命。虽古烈女,殆不能过,请加旌录。」詔赐米二十石、绢二十匹,仍令州县岁时存遇之。  乙亥,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諫者【二七】著作佐郎王介、福昌县主簿苏軾、澠池县主簿苏辙。軾所对入第三等【二八】,介第四等,辙第四等次。以軾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事,介为祕书丞、知静海县,辙为商州军事推官。时辙对语最切直,其略曰:「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二九】。」又曰:「陛下无谓好色於內,不害外事也。」又曰:「宫中赐予无艺,所欲则给,大臣不敢諫,司会不敢爭。国家內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海內穷困,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諫官司马光考其策,入三等,翰林学士范镇难之,欲降其等。蔡襄曰:「吾三司使,司会之名,吾媿之而不敢怨。」惟胡宿以为策不对所问,而引唐穆宗、恭宗以况盛世,非所宜言,力请黜之。光言是於同科三人中,独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而执政亦以为当黜,上不许,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我何!」乃收入第四等次。及除官,知制誥王安石疑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为词。韩琦笑曰:「彼策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德、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遘亦考官也,乃为之辞。已而諫官杨畋见上曰:「苏辙,臣所荐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德事,乞宣付史馆。」上悦,从之。介,衢州人也。以辙为第四等,盖光与镇同议难之者,初光欲以为第三等也。

  於是司马光復与同列上疏言:「臣等窃见今岁以来,灾异屡臻,日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民多菜色,此正陛下侧身克己之时【三○】。而道路流言,陛下近日宫中燕饮,微有过差,赏賚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伤性败德,禹、汤所禁,周公所戒,殆非所以承天忧民、辅养圣躬之道也。陛下恭俭之德,彰信兆民,议者皆以为后宫奢纵,务相夸尚,左右近臣,利於赏賚,陛下重违其请,屈意从之。夫天以刚健为德,君以正固为事,柰何徇后宫左右之欲,上忽天戒,下忘民病,中不为宗庙社稷深自重惜?臣等愚惑,切为陛下不取。伏望陛下当此之际,悉罢燕饮,安神养气,后宫妃嬪进见有时,左右小臣赏賚有节,及厚味腊毒之物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以伤太和,乃可以解皇天谴告之威,慰元元穷困之望,保受命无疆之休矣。」上嘉纳之。光行状云:「既取苏辙,光遂与諫官王陶同上疏,愿为宗庙社稷自重。上嘉纳之。」按陶此时不在朝廷,諫官则杨畋、龚鼎臣及光,凡三人尔,恐行状误,今但云同列,更须考详。  丙子,詔龙图阁直学士杨畋,於三司取天下凡课利场务五年併增亏者,限一月別立新额。时场岁课多亏,惟逐时科校主典,而三司终不为减旧额,故上欲特行之。

  丁丑,詔曰:「先王考绩之次序虽见於经,而其详不见於后世。朕若稽古以修觽功,而诸路刺举之官,未有以考其贤否。比令有司详议厥制,条奏来上,询谋\悉同。古人有言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今朕有念功乐善之志,而又继之以黜陟幽明之法,以待天下之大吏矣。然非夫任事之臣躬率以正而考覈其实,与士大夫之宣力於外者皆安於礼义,而不以便文徼倖为奸,则朕之意岂能独信於天下,而法亦何恃以行哉!咨尔在位,其各悉力一心,务祗新书,以称朕至诚\惻怛之意。令考校转运\使副、提点刑狱【三一】,课绩院以所定条目施行。」条目即陈旭所论,在嘉祐二年七月。

  戊寅,詔曰:「朕观古者欲治之世,牧民之吏多称其官,而百姓得安业。今吏多失职,不称所以为民之意,殆以不得久於其官故也。盖智能才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之意,非假以岁月,则其吏民亦且媮而不为之用,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知州军监、知县、县令有清白不扰而实惠及民者,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跡尤异,当加奖擢【三二】。」

  己卯,詔审刑院、大理寺:「天下岁所上狱,淹系者多。自今月终具所断案月日,朱书大中小事之限,於次月五日前类聚以闻。」

  又詔:「自今详议详断官闕,委审刑院、大理寺与学士舍人院、御史台轮举之。」

  注  释

  【一】本路提点刑狱王道古恶其轻傲「傲」原作「放」,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二二、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改。「王道古」,宋会要作「陈道古」。

  【二】捃其事而废之上引宋会要作「捃其事而按发之」,疑「废」当作「发」。  【三】依倚形似造浮说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同。宋本、宋撮要本作「依倚形势,以造浮说」。

  【四】按事止当上闻「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五】若遇庸愚之人「遇」,同上二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皆作「与」。

  【六】朕惟善治之主「惟」原作「为」,据东都事略卷六仁宗纪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七】台諫数人「台諫」,阁本及同上二书作「台官」。

  【八】不惟朝廷义理所在「惟」原作「为」,据同上二书改。

  【九】势必施行「势」原作「执」,据宋大詔令集卷一九四嘉祐六年诫约台諫詔改。

  【一○】下河北助糴军储「北」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一一】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歟「万分一」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编年纲目卷一六补。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三德及国朝诸臣奏议卷一司马光上仁宗论人君之大德有三作「万分之一」。

  【一二】绩效未著「绩」原作「续」,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一三】其失在於国家求名不求实二「求」字,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三德皆作「采」。

  【一四】无或□贷「或」,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御臣作「加」。

  【一五】今纵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能」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拣兵补。

  【一六】往往咨嗟悲怨「咨」原作「恣」,据同上二本、阁本改。

  【一七】曾与不曾二「曾」字原皆作「增」,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拣兵、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一八】崇仪使原作「崇议使」,据上引永乐大典改。

  【一九】兔毛川「毛」原作「毫」,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宋史卷二五五王凯传改。

  【二○】詔遣盐铁判官杨佐「詔」原作「认」,「盐」原作「监」,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宋史卷三三三杨佐传改。  【二一】非国家之善政也「非」原作「然」,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论赦及簄决状改。

  【二二】今后每岁疏决不过一次「今」原作「令」,据同上二书改。

  【二三】赵抃\「抃\」原作「忭」,据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宋史卷三一六赵抃\传改。

  【二四】物未之知也「未之」二字原倒,「知」原作「至」,据阁本、活字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九重微改正。

  【二五】则忧可知矣「则忧」原脱,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上引永乐大典补。

  【二六】摶土为璙「摶」原作「搏」,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九务实改。

  【二七】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諫者「者」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一一之八补。

  【二八】軾所对入第三等「入」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补。

  【二九】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之」原作「小」,据苏辙欒城应詔集卷一二御试制策及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改。

  【三○】此正陛下侧身克己之时「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与杨畋论燕饮状补。  【三一】令考校转运\使副提点刑狱「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三二】当加奖擢「当」原作「常」,据宋撮要本、阁本、活字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卷一百九十三 目录 卷一百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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