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范网 古籍史书 赌棋山庄词话

《赌棋山庄词话》赌棋山庄词话续编三

作者:谢章铤

凌廷堪论词歙凌次仲廷堪教授著梅边吹笛谱,按篇注明宫调。自序云:“稿中所用四声,非于唐宋人有所本者,不敢辄为假借。所用韵,凡闭口,不敢阑入抵腭鼻音,至于抵腭与鼻音,亦然。异时有扬子云当鉴此苦心也。”盖次仲究心乐谱,尝以琵琶证琴声,知宋人燕乐二十八调多与雅乐异名,因成燕乐考原六卷,条分缕析,考据极明。惜予于此道未尝学问,不敢谬说是非。第观其论词与余意合,兹采其大略于左。

宣城张其锦,次仲之高弟也。述其师之言曰:“词者诗之余也,昉于唐,沿于五代,具于北宋,盛于南宋,衰于元,亡于明。以诗譬之,慢词如七言,小令如五言。慢词北宋为初唐,秦、柳、苏、黄如沈、宋,体格虽具,风骨未遒。片玉则如拾遗,駸駸有盛唐之风矣。南渡为盛唐,白石如少陵,奄有诸家。高、史则中允、东川,吴、蒋则嘉州、常侍。宋末为中唐,玉田、碧山风调有余,浑厚不足,其钱、刘乎。草窗、西麓、商隐、友竹诸公,盖又大历派矣。稼轩为盛唐之太白,后村、龙洲亦在微之、乐天之间。金元为晚唐,山村、蜕岩可方温、李,彦高、裕之近于江东、樊川也。小令唐如汉,五代如魏晋,北宋欧、苏以上如齐、梁,周、柳以下如陈、隋。南渡如唐,虽才力有余而古气无矣。填词之道,须取法南宋,然其中亦有两派焉。一派为白石,以清空为主,高、史辅之。前则有梦窗、竹山、西麓、虚斋、蒲江,后则有玉田、圣与、公谨、商隐诸人,扫除野狐,独标正谛,犹禅之南宗也。一派为稼轩,以豪迈为主,继之者龙洲、放翁、后村,犹禅之北宗也。元代两家并行,有明则高者仅得稼轩之皮毛,卑者鄙俚淫亵,直拾屯田、豫章之牙后。我朝斯道复兴,若严荪友、李秋锦、彭羡门、曹升六、李畊客、陈其年、宋牧仲、丁飞涛、沈南渟、徐电发诸公,率皆雅正,上宗南宋,然风气初开,音律不无小乖,词意微带豪艳,不脱草堂前明习染。唯朱竹垞氏,专以玉田为模楷,品在众人上。至厉太鸿出,而琢句炼字,含宫咀商,净洗铅华,力除俳鄙,清空绝俗,直欲上摩高、史之垒矣。又必以律调为先,词藻次之。昔屯田、清真、白石、梦窗诸君,皆深于律吕,能自制新声者。其用前人旧谱,皆恪守不敢失,况其下乎。”梅边吹笛谱目录跋后按篇中多持平之论,以视主张姜、史,掊击辛、刘者,其识解固高人一等矣。至论国朝词,则各言所见,且当时风气之所趋,亦足以考流派矣。

次仲云:周清真小雨收尘一调,题曰月下笛,而与白石、玉田诸作迥异。今细校之,即琐窗寒。唯换头处少一字耳,片玉集中暗柳啼鸦词可按也。疑是琐窗寒别名,非月下笛本调。又云:梦芙蓉梦窗甲稿题尹梅津所藏赵昌芙蓉,自度曲也。调极幽咽,竹垞、樊榭尝用之,而万氏词律失载。又云:万氏专以四声论词,畏其严者多诋之,泸州先著尤甚。以为宋词宫调,必有秘传,不在乎四声。今按宋姜夔白石集满江红云:末句无心扑,歌者将心字融入去声,方谐音律。征招云:正宫齐天乐慢前两拍是征调,故足成之。及考征招起二句,平仄与齐天乐吻合。又宋史乐志载白石大乐议云:七音之协四声,各有自然之理。王灼碧鸡漫志,杨柳枝旧词起头,有侧字平字之别。然则宋人皆以四声定宫调,而万氏之说,与古闇合也。余恒谓推步必验诸天行,律吕必验诸人声,浅求之樵歌牧唱,亦有律吕。若舍人声而别寻所谓宫调者,则虽美言可市,终成郢书燕说而已。今秋舟过荆溪,感填湘月以酹红友,即白石所云念奴娇鬲指声也。按鬲指亦谓之过腔,念奴娇本大石调,今吹入双调,故曰过腔,谓以黄钟商过入夹钟商也。此则亦采入国朝词综第二集,但删节不备耳。中所选次仲词,若秋夜隔浦莲近拍和吕叔讷帘钩、齐天乐,皆不见本集。此三则语皆精审。其浣溪沙黄昏云:“鹊尾黄昏炷麝脐。压帘新琢辟寒犀。是谁门巷玉箫低。 日自南回梅渐北,风从东至柳微西。翠禽偏向梦边啼。”丑奴儿晓起云:“朝来渐觉春寒减,云散檐牙。日上窗纱。起汲新泉自煮茶。 门无屐齿苍苔满,淡处纷华。闲里生涯。细数庭前未放花。”好事近正定道中小饮云:“秣马镇州城,城外荷花无数。解辔柳阴沽酒,看鸕鹚飞去。 太行天矫控中原,形势自千古。莫问前朝兴废,有青山如故。”绮罗香登壮观亭云:“雁外青天,鸦边黄叶,亭上秋光如许。万里江山,齐向此中奔赴。见隔水、几迭峰峦,似微带、六朝烟雨。战西风、苔瘦榛荒,断碑犹有老颠赋。 徘徊空对旧迹,如见风流载酒,掀髯箕踞。雪下前村,留得可人佳句。同当时、豪兴如何,有点点、白鸥飞去。拂吟鞭、试觅归途,寂寥谁共语。”原注:米颠壮观亭诗:如何夜来风。独下前村雪。湘江静表忠观云:“陌上春深归骑缓。望中原、李花零乱。霜寒一剑,潮回万弩,怕谁穿钱眼。不著柘黄衣,拥旄节、开门无患。孱孙纳土,明廷报功,犹留得、表忠观。 奠菜羹,携麦饭。奏神弦、里巫初散。红妆士女,青袍父老,指南来新雁。落日霸图销,灵旗上、疏风摇晚。英雄逝矣,行人吊古,空摩旧券。”生气拂拂从十指出矣。予少喜藏园九种曲,若笠翁十种则甚鄙之。次仲高阳台云:“十年细读藏园曲,尽移宫换羽,挹遍清新。接席何由,云端怅望骖麟。须眉展拜疑相识,向画图、凝想前因。”又论曲绝句中有云:“仄语纤词院本中。恶科鄙诨亦何穷。石渠尚是文人笔,不解俳优李笠翁。”可见文有定价,嗜好固不尽相远耳。艺概论词

余于沪渎书肆,得兴化刘融斋熙载所著艺概。后晤同年吴桐云大廷观察,为言融斋掌教书院,善于谈艺。盖穷年绩学之士,惜怱怱归来,未及见也。艺概自诗文及经义皆言及,中有词曲概,虽或为古人所已言者,抑言之而或有可商者,如谓晚唐五代为变调,元遗山集两宋之大成,予皆不能无疑。而精审处不少,不可废也。节录之以供参考。融斋谓词喻诸诗,东坡、稼轩,李、杜也。耆卿,香山也。梦窗,义山也。白石、玉田,大历十子也。其有似韦苏州者,张子野也。此可参次仲之说。次仲兼以时言,融斋专论格耳。

冯延巳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宋子京词是宋初体,张子野始创瘦硬之体,虽以佳句互相称美,其实趣尚不同。

叔原贵异,方回赡逸,耆卿细贴,少游清远,四家词趣各别,惟尚婉则同耳。

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

苏、辛皆至情至性人,故其词潇洒卓荦,悉出于温柔敦厚。世或以粗犷托苏、辛,固宜有视苏、辛为别调者矣。

张玉田盛称白石,而不甚许稼轩,耳食者遂于两家有轩轾意。不知稼轩之体,白石尝效之矣。集中如永遇乐、汉宫春诸阕,均次稼轩韵。其吐属气味,皆若秘响相通,何后人过分门户耶。

白石才子之词,稼轩豪杰之词,才子豪杰各从其类爱之,强论得失,皆偏辞也。

白石词,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

陆放翁词,佳者在苏、秦间,然乏超然之致,天然之韵,是以人得测其所至。

蒋竹山词,未极流动,而语多创获。其志视梅溪较贞,其思视梦窗较清。

词当合其人之境地以观之。

北宋词用密亦疏,用隐亦亮,用沉亦快,用细亦阔,用精亦浑。南宋只是掉转过来。

南宋词近耆卿者多,近少游者少。少游疏而耆卿密也。词固必期合律,然雅颂合律,桑间濮上亦未尝不合律也。律和声本于诗言志,可为专讲律者进一格焉。

昔人词咏古咏物,隐然只是咏怀,盖其中有我在也。

词深于兴,则觉事异而情同。事浅而情深,故没要紧语正是极要紧语,乱道语正是极不乱道语。词澹语要有味,壮语要有韵,秀语要有骨。

词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如寄深于浅,寄厚于轻,寄劲于婉,寄直于曲,寄实于虚,寄正于余,皆是。

戈载翠微花馆词

词学国朝为盛,而词集最易消磨。以予所见,前则陈其年迦陵园三十卷,此初刻本后乃编入湖海楼集近则戈宝士载翠微花馆词二十七卷,最为繁富。余则自五六卷至一二卷,而一二卷尤多。既无全集可附丽,别本孤行,虫鼠为灾,每有委之丛残,未转瞬而姓氏翳如者,可慨已。予官京师虽日浅,有暇必周行厂肆,辄于烂摊堆上极力寻检,积久遂得若干种。郑仲濂与予有同志,相约俟搜罗稍富,当作提要以传之。今仲濂已殁,予亦出都,恐此事遂已。因记其集名,并录一二佳篇,随手编纂,不分先后。其中吴越为多,他省颇寥寥,岂提倡之无其人耶。嗟乎,零玑断璧,再俟百年,安知不贵若照乘之珠哉。秦恩复享帚词享帚词四卷,江都秦敦夫恩复撰。自序云:“仆家有藏书二万卷,辟屋三楹,坐卧其中,暇则吟讽以资笑傲。随意所感,寓之于词,或矢口而讴吟,或曼声而长啸,等诸击壤之尧民,有类悲秋之宋玉。凡人世之忧愉欣戚,荣辱得失,胥不入于寤寐。”其言颇萧散可喜,然其词则叹老伤穷,不一而足。如和彭羡门百字令等阕可见也。阮文达云:“道光丙申,秦家不戒于火,凡宋元精刻及传钞秘籍,悉归煨烬,词板亦毁,此重刻也。”词序敦夫曾刻词学丛书,校录颇精。中有菉斐轩词韵,即厉樊榭诗所云“欲呼南渡诸公起,韵本重雕菉斐轩”者是也。以入声分隶三声,盖中原音韵之先声,故论者以为曲韵,非词韵也。

予向在京邸,得锡山女冠韵香为敦夫所作篆书楹帖句云:“清镜理云鬓,雕炉熏紫烟。”曾作七古咏之。韵香,毗陵人,氏王,名岳莲,自度于双修庵,号清微道人。有空山听雨图,敦夫为填选冠子。敦夫有姬慈鬘,善画花卉,逝后填疏影、扫地游等阕,语皆凄楚。阮郎归咏柳云:“春风吹恨上眉弯。和烟笼翠鬟。依依情绪忍轻攀。流红水一湾。 临断岸,马蹄残。春游不放闲。柳丝撩乱鬓丝斑。公然青眼看。”安公子春社云:“已是花飞片。那堪杜宇声声劝。廿四番风吹不尽,恨春情零乱。只趁得,衰红暗绿闲庭院。听社鼓,二月刚过半。奈好天良景,怎忍流光如箭。 羌笛添新怨。短长亭外游丝罥。欲向花前留好语,待商量莺燕。料此后、离愁逐渐天涯远。一纸书,抵作相思券。望爱惜韶华,休把万金轻换。”又句:一蝶抱秋心。南乡子题慈鬟秋花图。有花便好,无花也有阴阴树。金蕉叶情到深时转薄情。可惜一天无用月。南乡子敦夫云:“武林吴素江,名景潮,得古琴于土中,修三尺四寸五分,额广五寸,腰狭三寸四分,刮磨三日,铭刻乃露。其文曰:‘东山之桐,西山之梓,合而为一,垂千万古。’上曰号钟,下曰迭山,共十二字,隶法古劲,知为宋谢文节公故物也。素江作图,余咏以六州歌头。”又云:“向来填词家只分平仄两体,惟满江红一谱而兼四声,且字句亦参差互异。暇日按旧谱戏以四声写之,各效其体。平声韵效姜白石体,上声韵效杜祁公体,去声韵效柳耆卿体,入声韵效苏长公体。”此皆足供词人考据之资。

张维屏听松庐词钞

听松庐词钞,海天霞唱二卷附玉香亭词一卷番禹张子树维屏撰。子树一字南山,早负才名,居官亦有声。晚年家居,颓唐自肆。余闻其乡人曰:此南山有为而然也。南山生平谨饬,后为人所误。区宽者,县役之总首也,蠹法受赃,家资钜万,援例得四品衔,既殁,其家请南山题主。私以万金赂其人,其人粉饰怂恿,南山不知而从之,清议哗然。南山曾仿尤西堂法作图数十帧,历纪一生事迹,付之梨枣,分致同人。或于其后添绘题主图,密封送还,南山始觉,乃大惭愤。因谓身名瓦裂,有何颜面,因而问柳寻花,无日不在歌姬之院。即其素爱之听松庐,亦不时至焉。

南山曰:“词家苏、辛、秦、柳,各有攸宜,轨范虽殊,不容偏废。”又曰:“以情胜者恐流于弱,以气胜者恐失于粗。”然南山词豪宕自喜,盖有意苏、辛而不至者,尚不能自践其言。其梦游仙曲三十首填法驾导引,盛得时名,究之仍是五七言诗耳。夫仙子春暮出游,怅然有咏云:“黄屋英魂犹在否。清明寒食无杯酒。夕阳红上越王台。携翠榼。整金钗。人自百花坟上来。”西地锦舟中午日云:“曾历燕齐邹鲁。有满身尘土。长河水浊,长淮水绿,又满天风雨。 万里此行何补。惹离愁千缕。清明过了,端阳到了,听异乡箫鼓。”丑奴儿令题画云:“疏林昨夜新霜透,天正寥寥。风又刁刁。只有丹枫醉未消。 一条拄杖如人瘦,两鬓萧萧。两袖飘飘。又被青山引过桥。”此数阕特清婉。附录一卷,皆其少作。其名玉香者,时有山阴方某,集诸文士于紫藤池馆,南山年十三,白莲盛开,援笔赋浣溪沙,有“银塘风定玉生香”之句。方叹曰:“此子他日必以文章名。”遂以幼女字之,且拟搆亭池上,颜曰玉香。其后女以哭母病殁,南山悼之,集中紫藤曲与藤花梦传奇,皆因是作也。

赵福云小石帚生词和姜词

小石帚生词一卷,和姜词一卷,山阴赵藕村福云撰。余初至西安,即闻客籍中有二才士,皆会稽人,其父皆官县令,皆不幸中年化去。一藕村,一顾祖香寿桢也。祖香以文,藕村以诗词。今观其词,体格已具,神味未永,天不假年,无以造于大成,惜乎。藕村专宗白石,丛稿十卷,又以琴谱减笔之例,证白石词所注谱法,昔人所谓如梵字旁行不可辨识者,皆能得其指归,其用心可谓勤矣。声声慢闻雁和江龙门韵云:“白苹波冷,黄叶霜浓,西风雁阵惊寒。觅侣呼群,迢迢来自江关。遥知茜纱窗里,有愁人、青锁眉弯。那堪听,听声声凄楚,泪落阑干。 欲把乡书重寄,恐双飞形影,忽又成单。一点相思,为侬传到长安。天涯得归何日,只归心、随尔飞还。空怅惆,梦醒时、仍隔万山。”南浦细雨斜阳行灞桥柳中云:“杨柳夹长桥,是古来、销魂第一多处。一片碧无情,斜阳外、偏把好山遮住。东风微动树梢,兜定丝丝雨。倚阑凝竚。看沙渚玲珑,白翘双鹭。 天涯有恨谁怜,向花底停鞭,烟中呼渡。灞岸水潺潺,添三尺摇荡,别离情绪。沿堤草长,黯然寻到春归路。数声杜宇。曾苦劝春归,还催人去。”

西安郭外八仙庵,庭前有二黄杨,高不三尺,而枝干横出,散布殆将一亩,鸡栖凫集,视若广厦。予每至辄徘徊其旁,叹其奇而未尝不怜其失所也。尝有句云:“不栖鸾凤栖鸡鹜,长是年年厄闰时。”藕村将卒之前两月,亦以高阳台咏之,彻夜苦思,嗽疾大作,比明,视其唾壶,则殷然尽血也。词中有句云:“关心怕厄来年闰,把绿章上奏天家。漫消磨,一寸光阴,一寸萌芽。”语特不祥,无亦所谓谶耶。

项鸿祚忆云词

忆云词四卷,钱塘项莲生鸿祚撰。莲生深于情,小令尤佳。其词仿吴梦窗例,分为甲乙丙丁四稿。丁稿自温庭筠至冯延巳各体皆拟之,且皆工,可以观其所得力矣。甲稿自序云:“忆云生幼有愁癖,故其情艳而苦,其感于物也郁而深。连峰巉巉,中夜猿啸。复如清湘戛瑟,鱼沉雁起,孤月微明。其窅敻幽凄,则山鬼晨吟,琼妃暮泣,风鬟雨鬓,相对支离。不无累德之言,抑亦伤心之极致矣。”实能自道其词境。文亦幽茜似唐人小品。乙稿自序云:“近日江南诸子,竞尚填词,辨韵辨律,翕然同声,几使姜张俯首。及观其著述,往往不逮所言,而弁首之辞,以多为贵,心窃病之。余性疏慢,不能过自刻绳,但取文从字顺而止。削稿既竣,仍自识数语,雅不欲与诸子抗衡,又何敢邀名公尝鉴耶。”此言尤为痛切,足为词家砥柱,但不堪为随声逐影者闻耳。莲生词之佳者录入国朝词综续编甚多,兹于所录外补采数篇。太常引云:“野桃开后柳飞绵。长是负春妍。费尽买花钱。禁多少、风天雨天。 碧城十二,红桥廿四,往事总凄然。梦也不曾圆。只檐月、看人自眠。”前调客中闻歌云:“杏花开了燕飞忙。正是好春光。偏是好春光。这几日、风凄雨凉。 杨枝飘泊,桃根娇小,独自个思量。刚待不思量。吹一片、箫声过墙。”江城子吴门夜泊云:“金阊门外柳千条。驻兰桡。度凉宵。可惜凉宵。都付与无聊。试唤吴娘歌一曲,风又起,雨潇潇。 双鬟低映烛光摇。似花娇。最魂销。今夜魂销。明日隔枫桥。城上乌啼催酒醒,人去也,自吹箫。”霜天晓角玉山晓行云:“征铎郎当。点轻衫露凉。卖酒人家未起,残月在,柳梢黄。 行装。诗半囊。梦回思故乡。秋到屏风关外,吹一路,野花香。”西江月云:“翠被香添夜夜,琐窗人唤卿卿。如今不是旧风情。愁醉愁眠愁醒。 倚幌疏灯明灭,过墙残笛凄清。梦随凉月绕阶行,踏碎一枝花影。”虞美人鄚州云:“碛云寒结胭脂紫。立马王嫱里。枣林一抹乱鸦啼。啼到打更时候更凄凄。 红酥手与黄滕酒。往事空销瘦。燕姬拢袖压琵琶。不许离人今夜不思家。”征招丙戌除夕云:“江城几夜听箫鼓。看看又过除夕。拥被不成眠,更寒侵帘隙。蜡灯摇瘦碧,第一度凄凉今日。红袖尊前,玉梅窗底,有人相忆。 岑寂。送华年,青衫上,零乱粉香犹湿。镜卜总无凭,断天涯消息。可怜归未得,怕明岁依然为客。拌捡点十万鸾笺,记倦游踪迹。”又句:“忽忆去年今夜,春寒第几楼边。”风入松“片云笼月月笼花,花下珠帘帘外影。”玉楼春海棠花下作“巧极可怜无巧计,依样胡芦,明日起相思。”苏幕遮七夕词“艳词空冠花间集,不上云台。却上阳台。一读南华事事乖。”采桑子金荃词题后莲生家毁于火,复不得志于春官,满地江湖,依人作计,是亦竹垞所谓“空中恨、料白头封侯无分”者也。莲生有灌婴城、梅仙祠、铁柱宫、滕王阁、写韵轩、苏翁圃、填壶中天调六阕,词综续编选其五,而独遗滕王阁。然其词未尝有优劣,岂以起处不为昌黎地耶。然推誉三王,正是昌黎之意。词云:“千年杰阁。笑三王以后,都无文笔。幸有西山看不足,天外修眉漾碧。凫渚云迷,龙沙草没,俛俯成今昔。闽人多矣,帆樯倚槛如栉。 可惜蛱蝶飘零,故宫罗绮,雨打阑干湿。莫望蓼洲东去路,愁入江楼夜笛。胜地凄凉,倦游飘泊,乡泪频沾臆。马当风驶,几时一送归客。”又高阳台咏马湘兰研,序云:“研背有双眼,并王百谷小篆星星二字,马自铭曰:”百谷之品,天生妙质。伊以惠我,长居兰室。”词已载词综,不录。竹垞有憎鼠憎蝇诗,盖比兴之作也。然蝇尤可憎,拔剑而起,何讶昔人。予客太原。其地不用蝇拂,而用蝇帚,破竹数十丝,摇摇作声,蝇辄远飏。莲生在都下,有鹊桥仙咏凉篷冷布响竹冰桶词,响竹即蝇帚也,然近日用之者少矣。

田实发绿杨亭词

绿杨亭词一卷,合肥田梅屿实发撰。梅屿应召试得列一等,见卷首长沙陈勤恪序,当时颇有才名,词附其玉禾山人集中。调多小令,题多闺情,然陈滑不足以名家。如梦令云:“不怕风风雨雨。但怕杨花如雾。花里送郎归,郎隔杨花回顾。郎去。郎去。还是郎来时路。”菩萨蛮云:“灯花夜夜真珠颗。背灯弹泪挑灯坐。不畏锦衾寒。思君形影单。 加餐毋念妾。有梦归来说。保得好容颜。为侬画远山。”差有余味。

王度书连屋词

书连屋词三卷,秦邮王香山度撰。词分小令、中调、长调各一卷。短拍近剽,长拍近粗。中如竹枝三十首,鹧鸪天十八阕,音节难言,诗词莫辨,以多为贵,何为也。且其题目并有老伯太尊等字样,更乖于风雅矣。香山以举人官学博,集中有甲戌别场屋满江红云:“号舍之神,酹墨汁、与君为别。惭愧煞、曲臂蒙头,欹眠逾月。银蜡泪干心未死,冰蚕鼎沸丝难竭。最惊人、一阵黑罡风,砂如雪。 头已白,须还镊。肠已断,腰还折。听楼头画角,壮怀销灭。便踏曲江迟暮矣,五湖烟水堪容拙。谢多情、吾自有吾庐,从今绝。”久困者,读之能无慨然,然敧眠逾月,计之不过四五度秋风耳。彼毷氉终身锲而不舍者,又岂少哉。

清平乐云:“循檐独走。街鼓三更后。睡去自应归梦有。欲睡知能著否。 月中茉莉新开。照他香雪成堆。记得年年此际,晚凉簪上鸾钗。”在其集特有余韵。襺云词一卷,太仓钱芝门恩荣撰。卖花声云:“落叶带愁飘。别绪难抛。相思人度可怜宵。彻夜打窗风又雨,不住潇潇。 梦也够魂销。醒更无聊。兽香慵炷一灯挑。自是吴侬听不得,翻怪芭蕉。”菩萨蛮云:“月檀珍簟寒于玉。睡醒不整鬟云绿。微雨白苹花。单衫红藕纱。 桐阴深几许。团扇追凉去。蝴蝶一双飞。断肠人未归。”百字令云:“听风听雨,又匆匆过了,熟梅时节。嫩绿年华销减尽,未改清狂结习。梦里攒眉,吟边敛手,怕问花颜色。青衫依旧,泪痕襟袖犹湿。 况又鼙鼓关山,井蛙风鹤,烽火江壖赤。生悔韬钤从未读,成就男儿何益。磨铁生涯,抛金身世,往事何须说。凄凉如许,谁家还弄清笛。”无闷雪意云:“天墨沙黄,云酽树痴,风急禽不语。剩几笔寒峰,睡容凄苦。桥外孤村弄暝,试准备、疲驴寻诗去。只防今夜,玉梅信息,飞琼偷取。 愁绪。渺何处。想烟杪红楼,定扃珠户。更翠袖安排,陶家茶具。莫是熏笼悄等,早瑟缩、潜吟风中絮。傥梦绕、一院梨花,应被冻云留住。”

汤成烈清淮词

清淮词二卷,常州汤果卿成烈撰。香影秋燕云:“西风吹冷。叹飘零翠羽,去来无定。病翮惊秋,挪尽玳梁栖未稳,因甚红衰绿减,都忘却、天涯芳信。又恰是、过尽征鸿,依约暮烟暝。 还有夜深凉月,含情入翠幕,窥见孤影。此去经年,便待春来,忍更寻芳径。想伊多少酸辛话,怕说与、伤心人听。只徘徊、旧日香巢,似恐断魂来认”。汉宫春衰柳云:“秋已堪怜,又被风吹堕,散做愁丝。惊鸦寻侣,几遍寻到西池。荒烟淡日,有寒蝉、共托空枝。可记否,青青陌上,旧时何等芳姿。 耐得浓霜千迭,伴凄风冷月,没个人知。无情感伊摇落,也自应悲。沉吟百遍,况从来、苦系相思。忍更听,花开花落,流莺细诉春时。”疏影菊影云:“帘栊映彻。化碧痕满地,飞上明月。似有珊珊,来到篱阴,相逢可奈愁绝。秋心更比秋容淡,莫但说、销魂时节。想夜深、秉烛清游,定误个人攀折。 一幅烟绡界虚,何时洒醉墨,疑染晴雪。怕是斜阳,和著寒云,早又秋光明灭。愁窥镜里朱颜瘦,只冷径、霜痕都活。对小亭、鉴水遥空,衬就纸窗幽洁。”菩萨蛮悼亡云:“蓬山缥渺千重隔。人间自古伤离别。芳草本无情。春来处处生。 玉楼凝望久。惆怅还依旧。终日更谁来。帘垂风自开。”又云:“晶帘秋卷玲珑月。明蟾今古随圆缺。情绪付西风。暗随流水东。 水流终到海。旧恨分明在。立尽月黄昏。袖罗寒不温。”果卿为皋文戚属,故其词有家法。张曜孙曰:“自先世父先子词选出,常州词格为之一变,故嘉庆以后,与雍干间判若两途也。果卿表兄每一调必以全力运转,有约千篇于一阕,蹙万里为径寸之概。”清淮词跋后然词贵清空,意欲清,气欲空,太炼则伤气,太郁则伤意。果卿所作,前胜于后,后卷多伤结轖。即其附绿唱和诸篇,如吕子奇承婍、子兑承娧、刘浚之遵燮辈,亦多坐此病,殆以矜尚太过耳。

沈涛洺州唱和词

洺州唱和词一卷,嘉兴沈匏庐涛编。此匏庐守洺州时幕中唱酬之作,红弦绿酒,笙磬同音,较之板声钱声珠盘声,自为佳也。作者自边袖石浴礼至戴兰卿锡祺,先后共八人,有九秋词、销夏四咏、消寒四咏等题目。袖石,任邱人,有空青词。邵叶辰建诗亦嘉兴人,有听春阁词。金改之泰,英山人,词与袖石合刻,曰燕筑双声。女史沈芷芗蘂则匏庐之女,桐乡劳介甫勋成之室也。匏庐后官吾闽兴泉永道。题瘦吟楼砚序云:“随园诗弟子陈竹士,苏州人,元配金纤纤,亦随园女弟子,著瘦吟楼诗稿。”纤纤体羸善病,卒年二十五,是砚乃其手制,背有自写小影。介甫填清平乐云:“绣襦甲帐。写韵供清赏。彷佛叶家眉子样。多个熏香小像。 蛛尘重拂瑶奁。墨花和泪犹黏。肠断瘦吟楼畔,一钩新月初三。”匏庐南楼令云:“鸜眼泪痕浮。红丝冷麝篝。认依稀、眉子风流。韵事疏香妆阁后,又题到,瘦吟楼。 缺月堕银钩。花影亦愁。怅云鬟、雾鬓难留。剩有玲珑蕉一叶,记曾伴,绿窗幽。”叶辰临江仙云:“一叶银蕉含露白,玉台曾结芳邻。画楼吹断凤箫声。碧天云远,留影认真真。 写出吟腰秋样瘦,数行珠字清新。墨池波冷荡愁痕。半奁眉月,空自照黄昏。”袖石南楼令云:“翠墨洗烟螺。云腴腻粉涡。荡愁痕、一掬湘波。惆怅瘦吟人去远,谁著手,与摩挲。 片石未销磨。华年瞥眼过。甚春来、依旧寒多。尽把沉香薰小像,只无计,慰双蛾。”兰卿浪淘沙云:“尘匣展琉璃。墨雨香飞。宫闺小字玉台诗。想见吟腰春更瘦,扶病亲题。 照影讶临池。花貌参差。彩毫谁与写相思。惆怅画眉人巳老,潘鬓成丝。”改之苏幕遮云:“夜吟香,朝写韵。一片琳腴,脂粉痕犹凝。可惜昙花偏易陨。石上三生,但现春风影。 玉台空,珠字剩,自比双文,秀句亲题赠。滴得蟾蜍清泪尽。新月楼头,还斗妆眉靓。”沈芙江家模减兰云:“春闺吟燕。几度兰釭深夜翦。背鹤风寒。镜里芳容石上看。 新诗题赠。秋水自怜妆影靓。楼外垂杨。眉样依然斗画长。”芷芗虞美人云:“玉台人去瑶天远。宝匣蛛尘罥。画楼空锁旧时春。惟有一钩残月吊诗魂。蟾蜍露滴香犹腻。密字真珠细。三生石上识芳容。想见绣帘开处不胜风。”匏庐和介甫霜林觅句图,调用霜叶飞,自序云:“周清真雾迷衰草,图谱以为起韵,词律以为非韵。然梦窗之断烟离绪,玉田之故园空杳、绣屏闲了二阕,亦是韵。则此阕首语,自当以四字为句用韵。惟图谱以下句为九字,亦非,盖三字六字耳。此调前半阕桥字用平声,后半阕六字易五字,皆从玉田体。”词云:“自携茶具。披风帽、支筇秋最深处。冷枫十里澹斜阳,正好寻烟语。笑指点、江南村路。红情多在销魂树。写无限荒寒,也绝胜残年,灞桥风雪吟侣。 十载破帽疲驴,西风无恙,打头黄叶如雨。中仙乐府已飘零,更暗移宫羽。浑减字偷声漫与。未应输了崔郎句。早暝色催人,一抹微云,乱鸦归去。”昔崔不雕以“黄叶声多酒不辞”句为渔洋所击赏,呼为“崔黄叶”,渔洋诗话崔郎句指此也。

徐其志瑞云词

瑞云词一卷,荆溪徐伯宏其志撰。伯宏词后自加评语,辄高自称许。顾其词多浅率,殆负才而不知所养者欤。曾在袁江填高阳台,序云:“时河工颇多事,客游无所表见,惟工倚声,劳逸固不同欤。”味此语,殆有所干求而不遂耶。其江神子云:“花阴月暗小庭幽。乍回眸。却回头。回廊东畔,细步越句留。退定不甘前不敢,此际与谁谋。”趦趄窥伺,此小家婢耳,林下风度,殆不如是。言为心声,其不自觉欤。若苏幕遮云:“蓦兜来,难撇去。相忆分明,相对无言语。帘际微风花外雨。眼底深杯,不解心头苦。 说无端,还有据。何必当初,何在今生遇。山上蘼芜山下路。镜里遥山,只觉青如缕。”又疏影咏杨花句云:“东沟不异西沟水,看甚日、化萍流去。”尚为宛转可味。末附镜心斋词钞二十余阕,则其门下士管城李少石銮扬所作。盖出于蓝,不及蓝矣。

吴鼒百萼红词百萼红词二卷,达园锄菜叟撰。按此乃全椒吴山尊鼒之词。山尊晚年寄居维扬,达园其寓斋也。六十初度,汪剑潭端光觞之湖上,倚一萼红调为寿,山尊因而专填此调,积久遂多,故曰百萼红。昔钱塘高文樵以满江红词与余定交,喜甚,作词遂不用他调,自号聚红生,名余辈填词之处曰聚红榭。并自镌聚红社中人小印。天下事固有不谋而合者,意者爱红其人情乎。惜文樵殉漳州粤匪之难,词卷飘零,不可复问,断红流水,点点皆碧血也。雨夜不寐,检得昔日在都时,剑潭为书诗余一册,藏之又十二三年矣。词云:“受凄凉。数寒窗雨点,风又撼绳床。强起挑灯,孤吟散帙,箧底经几星霜。正消受、言愁滋味,虫唧唧、如和出颓墙。渺渺关河,泠泠钟漏,薄薄衣裳。 湖海交游剩几,比狂奴年少,陨落先伤。老病身轻,俘名心死,何曾人事能妨。问丹黄、干侬甚事,况千秋、寂寞是文章。好好白头如旧,青跟相将。”伤池荷云:“叹西风。竟不曾驱暑,专送水边红。流眄情长,当歌声咽。花候如此匆匆。记曾傍、朝霞采采,诧前度,旧侣各西东。缘尽牵衣,味如饮蘖,心逐飘蓬。 生小鸳鸯为伴,怪今晨睡醒,绛雪无踪。愁起开初,怜生断后,知我情为谁钟。止留得、千茎惨绿,怕今夜、滴碎雨蒙蒙。何况绵绵远道,梦也难通。”山尊有侍女徐桐,年十二三,知书解事,山尊病服归芍,桐云:“芍药是药,何不园中看花去。”闻者叹其语妙。集中有忧其不寿及病中悼亡诸作,言皆悱恻,伤荷之篇,殆亦为桐发耶。金望欣淮海扁舟集淮海扁舟集一卷,全椒金秋士望欣撰。秋士词,清顺颇不耐人思。巫山一段云云:“柳弱摇春水,花娇倚暮烟。软风吹老嫩晴天。一带夕阳鲜。 紫陌初调马,红楼半卷帘。山如出浴女儿妍。螺黛湿眉尖。”临江仙过露筋祠云:“缓著吟鞭春水畔,东风帽影吹敧。长堤一带夕阳西。杏花开似雪,杨柳捻成丝。翠羽明珰神貌肃,湖云低护灵旗。楹书绝妙古人诗。江淮君子水,山木女郎祠。”祝英台近蛛网云:“绣帘垂,芳树暮,网近画檐布。似织回文,宛转络烟缕。最怜颗颗明珠,何时穿就,倩梅子、黄时琉雨。 同愁绪。却似将老春蚕,相思正难数。闲坐斜阳,尽日惹飞絮。有情惹住风花,仍无情处,并蝶使蠭媒留住。”念奴娇晚晴云:“夕阳楼畔,有翩然晒羽,暂停仙鹤。点破蔚蓝天色嫩,泼黛山痕如削。云阵排空,虹梁跨水,断雨犹垂脚。晚妆眉样,一钩新月初学。 好趁空馆微凉,簟纹如水,早睡原非错。对语帘前双燕子,似笑孤鸾栖泊。网湿蟏蛸,粉干蛱蝶,梦到凝妆阁。此时归去,个人犹怨情薄。”秋士曾及吴山尊之门,有浣溪沙云:“菊访荒村一迳斜。叶公坟外野人家。此花开后便无花。 夕照城闉归画鷁,秋风木末数归鸦。西园载酒有侯芭。”为山尊言也。山尊在扬,曾居西园。史承谦小眠斋词选

小眠斋词选四卷,宜兴史位存承谦撰。储长源国钧曰:“自花间、草堂之集盛行,面词之弊已极,明三百年直谓之无词可也。我朝诸前辈起而振兴之,真面目始出。顾或者恐后生复蹈故辙,于是标白石为第一,以刻削峭洁为贵。不善学之,竞为涩体,务安难字,卒之钞撮堆砌,其音节顿挫之妙,荡然欲洗。草草陋习,反堕浙西成派。彼浙西之词,不过一人唱之,三四人和之,以浸淫遍及大江南北。人守其说,固结于中而不可解,谓非矫枉之过欤。位存自定其稿存如干首,起衰有人,固可以无恨。”又位存之弟衎存承豫曰:“吾邑溪山明秀,夙称人文渊薮,而自唐迄今,核其著作,真堪不朽者,惟南宋之竹山蒋氏,本朝之迦陵陈氏两家词集而已。今得吾兄,如鼎三足。”按长源之说,与余素论最合。其时厉派方张,一唱百和,位存以穷老诸生,独能于时风众势之所趋,卓然不惑而不枉其才,卒之百年论定,虽异己者不能没其所长,则长源之所推许 宁为过欤。其词选入国朝词综将三十首,然亦取其近于浙派者,佳篇固不止此,予复简一二录之,人之赏心,何必尽同。踏莎行云:“吹絮帘前,簸钱堂后。眼期心诺相逢骤。别来真个远于天,当时悔不携罗袖。 月冷清宵,香消永昼。阑干花影如人瘦。如何一月断芳尊,心情还似曾中酒。”步蟾宫云:“单衫杏子无尘涴。更婀娜、合欢花朵。一生赢得住江南,便占尽、吴中梳裹。 这边只有消魂我。盼嫩约、今番须果。那知暮雨独归时,但怅望、红楼灯火。”又句:“望天外朱楼无数,不知他、住在几重楼。”一萼红“抱月飘烟,想纤腰一尺。剩画阑,冉冉斜阳,任风帘敧侧。”拜星月慢“远月蒙蒙霜暗湿。行不得。鸡声人语都寒色。”增字渔家傲交河晓发“叹依依别梦,知向谁家。休恨寻春较晚,伤心处,不在天涯。”凤凰台上忆吹箫“疏篱外、冷香萦梦,对黄花,依旧苦吟身。”八声甘州“寒鸦落木,愁煞倚阑人。”满庭芳“伤别伤春,泪花飘冷,无分相看过一生。”沁园春“千古伤心消不尽,怕玉骨生来易化烟。”洞庭春色

赵起约园词稿

约园词稿十卷,武进赵于冈起撰。于冈词一卷一名,末卷有所谓逝水歌者,皆哭其母兄子女之作。有所谓唱晚词者,多纪寇乱之篇。骨肉凋零,兵戈满眼,亦极人生之不堪矣。喝火令云:“铁瓮严更月,红桥静夜霜。数交阳九颇仓皇。几载疮痍未复,浩刦又红羊。 忠悃神应鉴,雄师力可降。么魔肆毒狠如狼。谁养群奸,谁使尽披猖。谁使藩篱自撒,楚汉达吴江。”嗟乎,当时衮衮诸公,所谓参之肉,其足食乎。予尝谓词与诗同体,粤乱以来,作诗者多,而词颇少见。是当以杜之北征诸将陈陶斜,白之秦中吟之法运入减偷,则诗史之外,蔚为词史,不亦词场之大观欤。惜填词家只知流速景光,剖析宫调,鸿题钜制,不敢措手,一若词之量止宜于靡靡者,是不独自诬自隘,而于派别亦未深讲矣。夫词之源为乐府,乐府正多纪事之篇。词之流为曲子,曲子亦有传奇之作。谁谓长短句之中,不足以抑扬时局哉。于冈唱晚词,颇得此意。地则金陵维扬等处,人则向荣、张嘉祥、邓绍良、袁甲三诸大帅,皆见于篇,虽其词未必入胜,然亦乱离之时能词者应有之言。但所填只此满江红十数阕,其余则仍是栽花饮酒闲生计,未尽量也。

陈聂恒栩园词弃稿

栩园词弃稿四卷,武进陈秋田聂恒撰。顾梁汾曰:“国初辇毂诸公,尊前酒边,借长短句以吐其胸中。始而微有寄托,久则务为谐畅。香岭倦圃,领袖一时。唯时戴笠故交,担簦才子,并与燕游之席,各传酬和之篇。而吴越操觚家闻风竞起,选者作者,妍媸杂陈。渔洋之数载广陵,实为斯道总持,二三同学,功亦难泯。最后吾友容若,其门地才华,直越晏小山而上之。欲尽招海内词人,毕出其奇,远方駸駸,渐有应者。而天夺之年,未几辄风流云散。渔洋复位高望重,绝口不谈。于是向之言词者,悉去而言诗古文辞,回视花间、草堂,顿如雕虫之见耻于壮夫矣。虽云盛极必衰,风会使然,然亦颇怪习俗移人,凉燠之态,浸淫而入于风雅,为可太息。”答秋田求词序书此一则于康熙初词场风气,言之最晰。虽然,是岂独词与诗文哉。即词派中之盛衰,亦如是矣。昔陈大樽以温、李为宗,自吴梅村以逮王阮亭,翕然从之,当其时无人不晚唐。至朱竹垞以姜、史为的,自李武曾以逮厉樊榭,群然和之,当其时亦无人不南宋。迨其后,樊榭之说盛行,又得大力者负之以趋,宗风大畅,诸派尽微,而东坡词诗、稼轩词论,肮脏激扬之调,尤为世所诟病。即秋田论词绝句亦云:“敢言豪气全无与,诗论天然非所宜。千古风流归蕴藉,此中安用莽男儿。”而秋田之词,则正病恹恹无气耳。意既凡近,笔复平实,复不能鼓荡以真气,而自谓似密而疏,似近而远,其信然乎。若南歌子云:“竹坞清阴浅,梧窗夜色重。不无幽梦落花中。料理断魂归去,五更风。”浣溪沙云:“坐待三更恨二更。草根露冷百虫鸣。西南钩月为谁生。 翠被寒凉愁独梦,画阑风细忆双凭。断肠灯下翦刀声。”江城子云:“朝来似为镜鸾羞。无言还倚楼。不梳头。顦顇残妆,风韵却宜秋。不道海棠秋更瘦,人瘦也,替花愁。”求其清宕若此者,不数觏也。

孔传铎红萼词红萼词二卷,国胡词综误作一卷。曲阜孔牖民传铎撰。词颇清疏,但游戏之笔过多。八声甘州过邹平谒伏生祠云:“满咸阳,烈炬正焚书,先生似冥鸿。抱黄农虞夏,丛残筒册,长啸清风。楚汉纵横过了,鹤发已蒙茸。不向桃源隐,只在寰中。 他日遗经口授,与吾家藏壁,字字相同。笑空疏陆贾,草创叔孙通。千年遗风绵渺,剩荒祠、落日断垣红。有多少、行人错问,何代仙翁。”踏莎行过宋状元梁颢故里云:“满巷斜阳,没阶藜藿。当年此地开黄阁。青云客去渺无踪,至今不见归来鹤。 甲第犹存,墙垣颓落。丰碑已砺牛羊角。只因曾作榜头人,令人每过思量著。”味此两结语,调侃俗情不少也。江东词社词选江东词社词选一卷,作者江宁秦香光耀曾、上元孙伯雨若霖、阳湖孙树仪廷璩、苏州孙清瑞麟趾、吴县戈宝士载、华亭雷介生葆廉。评阅多出汤雨生贻汾手。其中惟孙清瑞、秦香光所填入格,余则登选少,亦未见胜作。清瑞祝英台近秋灯云:“剔银釭,留凤烛,愁思倩谁替。照到凄花,澹澹画秋意。最怜别院归时,歌筵散后,便抛在、乱蛩声里。 翠帘底。为甚今夜新凉,不将绣奁理。斜晕残蟾,六扇绮窗闭。悄从窗隙偷窥,红罗帐侧,引秋梦、一丝烟细。”香光绿意冷月云:“暝烟似织。讶渐开渐朗,四壁旋白。悄挂冷空,试比秋宵,更觉清辉悽恻。嫦娥耐冷居原惯,怕照到、衣单覉客。料满城、翠馆红楼,不解此时孤绝。 雪后江梅几树,乍看移瘦影,斜上窗格。一片青铜,千古高寒,铸就伤心愁魄。那回呵手牵香袖,欲重拜、瑶阶怎得。任夜霜、铺满阑干,没个玉人同立。”江顺诒愿为明镜室词稿

愿为明镜室词稿二卷,旌德江秋珊顺诒撰。据自序谓有九卷,而余所见只此二卷。自序云:“余性刚而词贵柔,余性直而词贵曲,余性拙而词贵巧,余性脱略而词贵缜密,余性质实而词贵清空,余性浅率而词贵蕴蓄,学词冀以移我性也。”余谓此秋珊誓言,以写其不平耳。夫人文合一,理所固然,究之人自有人之性,文自有文之体,凡秋珊之所言者,其故在不深于情耳。深于情则刚无不柔,直无不曲。当于性中求情之用,若徒求柔求曲,则词格未工,而心术或先病矣。秋珊少填镜中泪传奇,自号愿为明镜生,因绘为图。游白门,遇水仙子,与图中人十九彷佛,乱后图与图中人俱化去,有高阳台纪之,然则秋珊,岂短于情者耶。浣溪沙云:“一种相思诉与谁。肠儿一寸不禁回。心儿一寸不堪灰。 误我蚕丝空自缚,背人蜡泪已成堆。无多好梦莫惊猜。”凤凰台上忆吹箫序云:“皖城沦贼十年矣,甲子重来,感而赋此。”词云:“埋玉怜烟,碾珠吊月,昙花竟是空花。惨渔阳鼙鼓,惊散天涯。多事仙人跨鹤,觅残阳、红认谁家。尽一片,颓垣断井,冷噪栖鸦。 嗟嗟。蜉蝣身世,竟过客迷津,沧海浮槎。有千行血泪,两鬓霜华。几处遗营故垒,剩深宵、画角悲笳。休凭吊,干戈未休,何处烟霞。”又句:“残稿零星曾读遍,重记取、断人肠。”唐多令“有花看处莫登楼,不平世事,湖水亦东流。”临江仙

夏宝晋笛椽词

笛椽词二卷,高邮夏玉延宝晋撰。余在都下寄居萧寺,虽挂名朝籍,而门无车骑之客。一日,同寓友人谓曰:京朝无热官,近虽时局稍变,然亦有求热而不能热者,但若吾子,似又太冷。余是日适从厂肆购得此词,因翻其寄芙初水调歌头共读之。前拍云:“京洛独官冷,人更冷于官。家居近在阳羡,归去却无田。留得秋风双鬓,还怕燕山霜雪,吹白上华颠。仕宦已如此,词赋自堪传。”读毕各大笑而罢。芙初,刘嗣绾也。玉延为郭频迦麟女夫,其词宛转关生,知其濡染者深矣。有百字令将抵袁浦寄频迦先生云:“问天不语,恁茫茫尘海,一身飘堕。孤负高歌青眼望,屈指华年空过。钝榜无名,劳薪有味,那便沧江卧。生平略似,归来翁定怜我。 何意浊浪声边,黄埃影里,犹客长淮左。胡不逍遥从此去,随处浮家皆可。孽火焚巢,贼星照户,各剩孤身裸。近乡心切,杜陵茅屋先破。”自注,频翁去年不戒于火,余在都为穿窬所困。蝶恋花云:“雨雨风风无一可。瘦倚闲窗,守著黄昏坐。咫尺回廊难得过。 阑干曲折葳蕤锁。白袷单寒红袖挼。中酒心情,无病惟宜卧。解道清愁能几个。漂零花柳漂零我。”酷相思云:“愁红万点垂杨下。正妙舞清歌罢。便消尽、离魂花月夜。尽有个、知音者。那有个、知音者。 天与清愁花不惹。定少个、人相亚。却何事漂零犹未嫁。才送了、春归也。又送了,人归也。”浣溪沙云:“小阁通桥槛倚河。一层帘子一层波。碧阑干外画船过。 柳色浓时朝雨细,桃花开后夕阳多。留春不住奈春何。”其自序云:“昔称乐府,今乃徒歌,声之不被,谱亦何施,取彼苦调,写我怨思,柯亭有竹,岂无人知。”此亦可为专言宫调者下一转语也。

储秘书花屿词

花屿词一卷,宜兴储玉函秘书撰。玉函与史位存兄弟,投分甚深,故词格亦颇相似,沉着则不及耳。中年曾游吾闽,有风入松送友云:“东风吹散海边萍。去住总飘零。闽山一路多啼鴂,料归人、也自愁听。惆怅片帆天远,悬知两地云停。 殊乡节物又清明。谁共踏青行。酒阑绪语星星记,怕梦回、还绕池亭。从此西窗暗雨,声声尽是离情。”蒋春霖水云楼词续

水云楼词续一卷,江阴蒋鹿潭春霖撰。宗源瀚序云:“鹿潭先刻水云楼词于东台,同时作者,莫不敛手。而鹿潭慨然自谓欲以骚经为骨,类情指事,意内言外,造词人之极致。誉以南唐两宋,意弗满也。”按此亦前人已发之论,然得其意则可耳,若但涂泽字面则非矣。且亦惟短调能存古意,使长调故为惝怳之辞,似可解似不可解,读之终篇,不得其注意之所在,岂得谓之工哉。鹿潭长调颇觉郁晦,正坐此病耳。然其说则不可废也。序又云:“鹿潭晚岁困甚,益复无聊,倒心回肠,博青眸之一顾。词中所谓黄婉君者,聚散乖合,恩极怨生,鹿潭卒为婉君而死,婉君亦以死殉鹿潭。濒死,向陈百生再拜,乞佳传,从容就绝。论者谓此可以慰鹿潭,而鹿潭愈足伤矣。”菩萨蛮云:“雄龙雌凤盘高阁。红墙百尺银河落。蜡烛散轻烟。春城寒食天。 兽环金屈戍。花影空房宿。轻燕趁风斜。还来王谢家。”又云:“青溪流水宵鸣咽。青溪杨柳无枝叶。远客莫相思。江南春信迟。 迟君堤上道。堤下多荒草。布谷雨声中。野花肠断红。”又云:“南塘洗马喧春水。驮金买宅长千里。锦带玉麒麟。双鸾罗帐温。 御笺银沫冷。北雁音书警。落日动边愁。春寒罢远游。”又云:“碧窗新火明朱鸟。金盘侍女分瑶草。作妇已经年。鸾刀清昼闲。 松纹团细绿。采采愁盈掬。微笑别春厨。羹汤劳小姑。”河传云:“鹦鹉。低语。绣帘垂。残日空房,梦迷。白狼塞前书信稀。花枝。好如郎去时。 屋后垂杨临古道。飞絮少。极目空芳草。袖罗单。愁倚阑。玉关。铁衣春更寒。”以子夜读曲之遗,运入长短句,似五代学六朝人语也。

钱国珍寄庐词存

寄庐词存二卷,江都钱子奇国珍撰。其词长调气颇疏宕。满江红焦山春望云:“浪涌蛟门,是天险、长江峭壁。问谁任、孙卢到此,楼船出没。战垒尚依京口树,估帆遥指瓜州驿。算劫尘、已过又重新,青山色。 著几两,游山屐。吹一曲,临江笛。尽茫茫春水,荡开胸臆。画稿图成狮象岭,狂吟惊起鱼龙窟。让焦仙、独占古烟霞,留遗迹。”又有悲金陵悲扬州及感事金缕曲等阕,言皆凄愤。余尝欲辑丧乱以来各家吊亡悼逝诸作,都为一集,言者无罪,闻者足鉴,传诸檀板,以警将来。是亦小雅告哀之义,而当局者所宜日置之坐右也。念奴娇自序,寒宵梦觉,晴月照帷,乡思无聊,凄然成咏,戏用寒字迭句。云:“短惊寒昼。又长怕寒宵,数残寒漏。耐得布衾寒似铁,寒月和人都瘦。火剩寒灰,霜堆寒色,独自消寒九。暖寒谁慰,故乡寒信知否。 最是枕畔寒鸡,唤醒寒梦,寒思难消受。猛忆寒窗花事误,又到寒梅开候。蛰比寒虫,饥怜寒雁,红泪浸寒袖。一寒至此,岁寒犹恋三友。”此虽游戏,然尚不坠恶道。

黄锡庆铁庵词甲稿

铁庵词甲稿一卷,甘泉黄子余锡庆撰。昔王弇州讥杨孟载七言,可填入浣溪沙,竹垞推引十数联,谓此皆绝妙好词。诚以词中如生查子似五绝,鹧鸪天玉楼春似七律,苟非恰好,无庸强填。初涉者以为易也,而不知其为最难。今观此卷若忆江南、捣练子、忆王孙、长相思等调,连篇累牍。题则蔷薇、丁香、凤仙、玉簪、秋海棠,排列如群芳之谱。虞姬、杨妃、卓文君、黄天荡、燕子矶、雨花台,悉数若人物舆地之书。既无新意,并多伧句。是其于词也,殆口占漫兴,取充简册者欤。其卷首作序者,不书姓名,第称东山廓道人,亦非法也。

朱和羲万竹楼词

万竹楼词二卷,吴县朱子鹤和羲撰。子鹤词庸弱未成体,姚春木椿序之。首云:“词之义至南宋而正,至国朝而续。国朝之言词者,尤宗浙西,盖皆以南宋为归也。近人言词者推西泠厉氏,近则又以吴门多才,盖其渊源派别为不二矣。”信如此言,则南宋以前词皆不正乎。浙西派之外,皆不足谓之词乎。其亦误会竹垞之旨,而抑扬太过矣。萧山单玉辉元辅,幼即双瞽,听人读书,入耳不忘,长而淹博,年仅三十而逝。自言祖父以上,能诗者十六代,皆有稿本。末刊自著饮酒读骚堂诗文集、奁边月痕词、周清真词笺注。手鹤填霜叶飞悼之。洞庭山茶产于碧螺峰上,曰碧螺春,其色如螺黛,其味如兰麝,其细如蚕眉。采于社前者为头茶,又名寿茶。本社字,后误为寿。二采者为明茶,谓清明时所采,不过一二十两。山人亦自珍惜,俗谓之吓煞人。子鹤填茶瓶儿咏之。又黄霁青辑续国朝词综,以嘉庆初年为始,亦见子鹤凤归云词。此三则可备词苑丛谈。

张兴镛远春词远春词二卷,华亭张金冶兴镛撰。金冶在王述庵门下,又及闻赵味辛、吴谷人诸老绪论,故其词无猥琐之病。满江红题赵春漪锁院咏物诗后云:“检点番番,比家具、携来差少。传呼进、纷投矮屋,安排粗了。片瓦支将茶鍑稳,双钉挂处风帘袅。看横陈、三板试闲眠,轻埃扫。 琐屑事,资军校。缓急谊,商同调。算蜂房营罢,空留鸿爪。欲去更须重料理,此间本不求安饱。又谁知、写入倚楼吟,皆诗料。”席帽中人读之,恍忆如燕归巢,如蛇赴壑时也。沁园春赋二字云:“有女同车,燕燕莺莺,才兼艳兼。爱杏花开候,春风似翦,棋床对处,妙弈疑仙。看去双文,迭来一字,配个人儿想见怜。自注:词调有想夫怜。休抛撇,怕形单影只,各自萧然。 鹣鹣。兰夜灯前。算过了、初更漏正添。忆洲分白鹭,水流无迹,台荒铜雀,春锁何年。茧样同功,鱼般比目,嘉耦宁从怨耦传。厮相并,莫较长论短,两小生嫌。”又赋三字云:“怅望神仙,天风泠然,吟湘路遥。只题缄岁久,墨痕未灭,湔裙春暮,别恨重撩。石上因缘,命中奇耦,六幅罗裙色半销。尊前恨,恨阳关迭后,酒盏长抛。 无聊。偶弄檀槽。拨不到、鵾弦第四条。算扬州月色,那容分占,灵和柳影,怎地眠娇。擘岂双双,添仍一一,画手休夸颊上毫。相思苦,便频年蓄艾,心病谁疗。”关合匀适,是亦古人陶心儿、崔廿四之遗则也。
赌棋山庄词话续编二 林则徐与邓廷桢词 目录 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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